钱德明声音铿锵,“臣请陛下,派钦差巡视北疆,核查新政,以正朝纲。”
殿内一片哗然。
这是公然质疑赵旭,质疑北疆新政。更关键的是,钱德明所言,句句指向要害——新政确实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
赵旭神色不变,出列拱手:“钱侍郎所言,臣愿一一回应。”
“准。”钦宗道。
“其一,减租减息。”赵旭朗声道,“北疆连年战乱,民生凋敝。臣减租减息,是为恢复民生,巩固边防。若百姓无粮果腹,无衣蔽体,如何支持大军御敌?此非逾制,乃权宜之计,待民生恢复,自当调整。”
“其二,商税留用。北疆远离中枢,转运艰难。若所有税赋皆需运往汴京,再由汴京拨付军需,耗时耗力,贻误战机。臣留用部分商税,是为及时支应军需,此乃战时特例,已有陛下明旨准许。”
“其三,军械院、商贸司。”赵旭看向钱德明,目光如电,“若无军械院改制火器,太原何以守?汴京何以守?若无商贸司筹措粮草,大军何以战?钱侍郎若认为此二者不妥,敢问可有更好良策,御金军于国门之外?”
钱德明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方道:“纵然有理,也当由朝廷直辖,岂能由边将私设?”
“北疆行营乃陛下钦设,臣一切行事,皆有奏报。”赵旭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此乃北疆行营设立以来,所有奏章副本,钱侍郎可一一查验,看臣可有擅专之处?”
文书递上,钱德明翻阅,脸色渐白。这些奏章确实都有皇帝朱批“准奏”或“知道了”,程序上毫无瑕疵。
“即便如此,”他强辩道,“边将权势过重,终非国家之福。汉之州牧,唐之节度,前车之鉴……”
“够了!”茂德帝姬忽然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钱侍郎,如今金军新败,正是重整河山之时。你不思如何恢复民生、巩固边防,却在此攻讦功臣,是何居心?”
钱德明慌忙跪地:“臣……臣一片忠心,为社稷计……”
“好一个为社稷计。”帝姬冷笑,“本宫问你,金军围城时,你在何处?可是在府中撰写弹章,准备城破之时,呈给新主?”
此言诛心,钱德明浑身发抖:“臣……臣冤枉……”
“是不是冤枉,查过便知。”帝姬看向钦宗,“皇兄,臣妹建议,彻查钱德明及其同党。特别是……他们与已故王伦、刘贵妃的关联。”
钦宗面色一沉:“准!此事交由皇城司查办!”
“陛下!”钱德明瘫软在地。
朝会结束,赵旭与帝姬并肩走出垂拱殿。阳光洒在汉白玉阶上,映得人睁不开眼。
“殿下方才,为何如此动怒?”赵旭问。
帝姬看向远方,低声道:“钱德明弹劾你,不是因为他真的关心祖制国帑,而是因为……他可能也是‘槐园主人’的棋子。”
赵旭心中一凛:“殿下有证据?”
“尚无确凿证据。”帝姬摇头,“但李静姝查访发现,钱德明之女,去年嫁给了刘贵妃的堂兄。而钱德明能在礼部侍郎这个肥缺上坐稳,当年靠的是王伦提携。”
“所以他要为新主子清除障碍。”赵旭明白了,“‘槐园主人’知道战场赢不了咱们,就改在朝堂下手。”
“正是。”帝姬停下脚步,看向他,“赵旭,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比战场上更凶险。你要小心。”
“臣明白。”赵旭郑重行礼,“殿下也要保重身体。北疆新政,还需殿下支持。”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七月初七,皇城司大牢。
李静姝亲自审讯钱德明。三日下来,这位礼部侍郎已憔悴不堪,但嘴依然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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