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一声脆响——张寡妇正用木耙子翻麦粒,耙齿刮到一块小石头,溅起几点灰。
“清秋来了?”她直起腰,抹了把脸,“你瞧,这麦子晒了一上午,壳都裂了缝,里头白芽子缩回去一半!”
林清秋蹲下抓起一把,麦粒干爽,指腹搓过去,能听见细微的“沙沙”声。“行了,再翻一遍,下午就能收堆。”她说着,把布兜搁在场边石墩上,解开系口,掏出红糖袋子,“王婶,您帮着分一分,赵奶奶三斤,张寡妇两斤,老杨头两斤,剩下那一斤,您看着给最忙的几家匀一匀。”
王婶应着,挽起袖子就动手。她手指粗短,可动作利索,撕开糖袋口,拿小铁勺一勺一勺舀进各家带来的粗陶罐里,勺沿磕在罐口“叮叮”轻响,像敲小锣。
林清秋没闲着,转身去搬场边码着的席子。席子是林满仓新编的,篾条细密,边角还留着新鲜竹青味。她刚扛起一张,肩膀一沉,听见身后有人问:“需要搭把手?”
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她没回头,只把席子往肩上正了正:“沈参谋长来得巧,正缺人手。”
沈卫国没接话,只上前一步,伸手托住席子另一头。他军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皮肤晒成浅褐色,左臂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着淡白,像一条压扁的蚯蚓。
两人一前一后抬着席子往场子中间走。林清秋走得稳,步子不大不小,脚跟落地时微微一顿,像是算准了节奏。沈卫国跟得严丝合缝,她快半步,他也快半步;她慢下来,他也缓下来。席子平平整整,没晃一下。
“昨儿夜里,堤上没再渗水。”他忽然说。
“嗯。”林清秋应着,“今早我爹去看了,说沙袋压得实,土也夯实了。”
“他腰伤还没好。”沈卫国说,“昨儿我见他扶着墙根走路,右腿拖得重。”
林清秋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帽檐压得低,眉骨投下的影子盖住了半边眼睛,可说话时下颌线绷着,是认真在说这事。
“我让他歇两天。”她说,“他嘴上答应,今早天没亮就去编筐了。”
沈卫国没再言语,只把席子放稳,弯腰铺开。竹篾蹭过地面,发出“刷啦”一声轻响。
王婶端着陶罐过来,罐口还冒着热气:“清秋,糖分好了。沈参谋长,您也来点?刚熬的姜糖水,驱寒。”
沈卫国摇头:“谢谢,不用。”
“嗐,客气啥。”王婶硬把罐子往他手里塞,“您昨儿巡堤,裤脚都湿到膝盖,不喝点热的,回头感冒了,我们全村都得跟着操心。”
沈卫国迟疑一瞬,还是接了过去。他捧着陶罐,没喝,只让热气熏着手指。
林清秋接过王婶递来的第二张席子,刚要抬,沈卫国已伸手托住另一头:“我来。”
她没推辞,只说:“往东边铺,那儿麦子堆得厚。”
两人又抬了一趟。这次沈卫国走在后面,林清秋在前,她后颈衣领有点松,露出一小截麦色皮肤,汗毛被阳光照得发亮。他目光只在她后颈停了半秒,就移开去看场边晾着的蓑衣——那件旧蓑衣挂在竹竿上,草茎发黄,边角卷起,底下滴着水,地上积了小小一滩。
“这蓑衣,是你爹编的?”他问。
“嗯。”林清秋点头,“他编东西手巧,编的筐能盛水不漏。”
“我小时候,也穿过他编的斗笠。”沈卫国说,“三年前防汛,他在堤上编了二十顶,发给民兵。”
林清秋一愣:“您认识我爹?”
“见过。”沈卫国把席子铺平,蹲下用手掌抹平竹篾缝隙,“他编的斗笠,内衬加了层油纸,雨再大也不透。”
林清秋没接话,只蹲下开始翻麦粒。她双手插进麦堆,指尖触到麦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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