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机。
“砰——”
正中靶心。
他把火铳递给旁边的工匠,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墨守拙追出去。
“主公?”
李从敏站在雪地里,背对着他。
“墨师傅,”他说,“三个月前,您说‘追不上,就不追了’。臣那时不明白。”
“现在臣明白了。”
他转过身。
“不是不追,是不用追。”
“百工院在前面开路,太原在后面铺路。开路的人累,铺路的人也累。但路通了,大家都走。”
他顿了顿:“这条路,叫规矩。”
墨守拙没说话。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这个三十三岁的主公。
三年前,李从敏刚接手太原时,还是个只会打仗的年轻人。
现在他学会了算账,学会了等,学会了铺路。
“主公,”墨守拙说,“您长大了。”
李从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墨师傅,”他说,“您这话,像说孙子。”
墨守拙也笑了。
“主公,”他说,“老臣这辈子,跟过您父亲,又跟过您。您父亲会打仗,您会治天下。”
“您比您父亲强。”
腊月二十八,幽州。
石重贵在城楼上赏雪。
他的左臂还是使不上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生活了。石敬瑭站在旁边,陪着他。
“敬瑭,”石重贵忽然问,“你说,冯道走的时候,在想什么?”
石敬瑭想了想。
“臣不知道。”他说,“但臣知道,他走之前,留了十二篇遗策给小皇子。”
“什么内容?”
“臣不知道。”石敬瑭说,“但臣知道,这三个月,小皇子批的每一份折子,都有那十二篇的影子。”
石重贵沉默。
“敬瑭,”他说,“你说,咱们当初在幽州城下那一仗,要是打赢了,会怎样?”
石敬瑭没回答。
他想了很久,说:“王爷,臣不知道。”
“但臣知道,现在这样,挺好。”
石重贵看着他。
“敬瑭,你变了。”
石敬瑭苦笑。
“王爷,臣没变。”他说,“臣只是学会了算账。”
“以前臣算的是,打赢了能得多少地,多少人,多少钱。”
“现在臣算的是,守规矩能省多少事,少死多少人,多过多少太平日子。”
他顿了顿:“算明白了,就不想打了。”
石重贵沉默了很久。
“敬瑭,”他说,“你这话,冯道听了会高兴。”
腊月二十九,开封。
小皇子在四方馆顶楼批完最后一份折子。
一年到头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开封城的屋顶上铺着厚厚一层雪,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韩熙载推门进来。
“殿下,腊月二十九了,该歇歇了。”
小皇子没回头。
“韩大人,”他说,“您说,太傅这会儿在干什么?”
韩熙载愣了一下。
“殿下……”
“朕知道他不在了。”小皇子说,“朕就是想问问。”
韩熙载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殿下,”他说,“太傅这会儿,应该在喝茶。”
“喝茶?”
“对。”韩熙载说,“臣在安民坊那半年,每晚睡前,李头都会泡一壶茶,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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