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喝。臣问他喝什么,他说‘喝个念想’。”
“臣问念想谁,他说‘念想那些走了的人’。”
他顿了顿:“太傅这会儿,应该也在喝念想。”
小皇子没说话。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
“韩大人,”他说,“明天腊月三十,安民坊的年夜饭,朕去。”
韩熙载一愣。
“殿下?”
“朕想喝碗粥。”小皇子说,“安民坊的粥。”
腊月三十,安民坊。
年夜饭摆在大院子里,十张大桌,坐满了一百多号人。
张怀仁带着二十几个孩子坐一桌。孩子们穿着新衣裳——都是安民坊的婶子们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暖和。
安小牛穿着一件明显太大的棉袄,袖子挽了三道。他坐在张怀仁旁边,眼睛盯着桌上的肉,咽口水。
“先生,”他小声问,“能吃了吗?”
“再等等。”张怀仁说,“太子殿下要来。”
“太子殿下?那个赐你名字的?”
“是。”
安小牛肃然起敬,坐得笔直。
门口一阵骚动。
小皇子走进来,身后只跟着韩熙载一个人。没穿太子服,没带侍卫,就是一身普通棉袍。
“殿下!”李头赶紧迎上去,“您怎么亲自来了……”
“李爷爷,”小皇子扶住他,“朕来喝碗粥。”
他走到张怀仁那桌,在安小牛旁边坐下。
安小牛紧张得不敢动。
“你叫什么名字?”小皇子问。
“安……安小牛。”
“几岁了?”
“六……六岁。”
“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会!”安小牛挺起胸,“先生教的!‘安’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安”字,撑满了整张格子。
小皇子看着那个字,笑了。
“写得好。”他说,“比朕当年写得好。”
安小牛眼睛亮了。
年夜饭开始了。
肉不多,每人三片,但粥管够。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大人们喝着酒,说着一年的事。
小皇子端着碗粥,慢慢喝着。
李头凑过来,端着一碗酒。
“殿下,老臣敬您。”
小皇子放下粥碗,接过酒碗,喝了一口。
“李爷爷,”他说,“您这三十年,辛苦。”
李头眼眶红了。
“殿下,”他说,“老臣不辛苦。”
“老臣就盼着——安民坊的娃,将来都能像张先生那样,读书,考学,当先生,再教别的娃。”
小皇子点点头。
“会有的。”他说。
年夜饭吃到亥时。
孩子们困了,东倒西歪靠在大人身上。大人们也喝得差不多了,说话开始颠三倒四。
小皇子站起来。
“李爷爷,”他说,“朕走了。”
李头要送,被他拦住。
“您喝多了,歇着。”
他走出安民坊,韩熙载跟在后面。
雪又开始下了。
雪花飘落在街道上,飘落在屋顶上,飘落在远处专利司的匾额上。
“韩大人,”小皇子忽然问,“你说,一百年后,还有人记得太傅吗?”
韩熙载想了想。
“殿下,”他说,“一百年后,可能没人记得冯道这个名字。”
“但他们会记得专利司门口那张榜,记得商税是百分之四点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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