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得罪人的事。」
陈江安静地听着。
周济民擡起头,看着头顶那棵老树,轻声道:「小师父,我为官这麽多年,见得太多了。
「豪强兼并,百姓失地;胥吏盘剥,民不聊生;各地起义不断,国库空虚,朝廷却还在加征赋税—这赋税加在谁头上?还不是那些本就活不下去的百姓。」
他将杯中水一饮而尽,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想做事,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些豪强大户,哪个背後没人?那些贪官污吏,哪个不是盘根错节?」
陈江给他续了杯水,问:「周施主这次入京,是要帮宰相做这些事?」
「是。」
周济民低声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王朝如今,沉疴宿疾无数,已是积重难返。再不变法,大林王朝就要完了。
「当今宰相是个有魄力的人,他要做的,是真正能救这天下的事。」
陈江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周施主这次来,不只是路过看看这麽简单吧?」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周济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点头:「小师父还是这麽敏锐。」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擡头望着那棵老树,轻声道:「其实————我这趟过来,主要目的是,告别。」
「告别?」
陈江心头一紧。
「变法凶险,小师父应该能明白。
97
周济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宰相大人已经收到过数次威胁。我这趟入京,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那为何还要去?」
陈江忍不住问。
周济民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陈江熟悉的东西和十九年前,那个年轻书生站在寺门口,说要「为万世开太平」时,一模一样的东西。
「因为总要有人去做的。」
他说,「你们佛门不是有句话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
陈江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又不知该怎麽说。
「小师父,你当年对我说,「放手去做吧」。我这一做,就是十九年。」
周济民站起身,走到那棵老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十九年来,我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更做过许多身不由己的事。
「我救过一些人,也害过一些人。有时候是为了保住更多的百姓,有时候————是为了自保。
「有些事至今想起来,仍觉心中有愧。但是————」
他走回石桌前,重新坐下,伸出手,轻叩自己的心口,「我的初心,始终未改。我对得起父亲给我起的名字。」
济民。
救济百姓。
陈江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还有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虞绯夜说过的话。
——「做好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在这样的世道下,好人很难有什麽好下场。」
「周施主————」
陈江的声音有些涩。
周济民却摆摆手,笑道:「小师父不必为我担心。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走不走得通,走不走得到头,都是我的命。」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袱,放在石桌上:「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点东西。不是什麽值钱货,但都是各地的土产。本想托人送来,既然亲自来了,就亲手交给小师父。」
陈江接过包袱。
「另外————」
周济民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若是我此番入京,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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