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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六,东暖阁。朱友俭已经在案后坐了半个时辰。
案头堆着三摞奏折,左边是内阁票拟,中间是各府州县春耕准备的奏报,右边是刚送来的军报和密折。
他手里捏着一份从奉天府发来的奏报,竹筒上的封泥刚拆开,还带着辽东的寒气。
朱慈烺的字比离京前又端正了几分,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压得很实。
信纸有好几张,密密麻麻写满了辽东垦荒的大小事务。
“儿臣朱慈烺谨奏:自正月初七随马嘉桢等言官抵达奉天府,至今已逾一月。”
“现将沿途所见及奉天垦区实况,逐一奏报父皇。”
“移民士气尚可。奉天城外三千亩屯田已翻垦完毕,开春即可下种。”
“首批自青州、济南、开封三府应募之民夫千余人,已于正月初十分批抵达,李定国总督按花名册逐一点验,分发棉衣毡靴,安置于城东新搭暖棚。”
“儿臣亲至棚区查看,见棉衣厚实、暖棚坚固,垦民虽面有疲色,然无人冻馁。”
“随行言官马嘉桢逐一询问移民籍贯、家中口数、所领物资,回衙后默然良久,不复言月钱过高之事。”
朱友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个马嘉桢,除夕前还在东暖阁里振振有词说月钱五两太高,如今亲眼看见辽东的冻土和暖棚,终于闭了嘴。
继续往下看。
“商业区铺面竞拍,首批放出十二间。奉天府衙八字墙外搭台唱标,松江沈家、苏州钱家、济南孙家等商号均已入驻,竞拍价高出底价三成。”
“然移民初至,银钱尚未发放,铺面生意暂未兴隆。”
“儿臣以为此乃暂时之困,待开春后银两发放,商路自会活泛。”
“首批南洋大米三万石已抵复州港。葡萄牙商船队管事称,此番借冬季北风之便,航程较预计缩短近半。”
“儿臣已命复州仓场侍郎将首批大米分储三处:一留复州供民夫口粮,一运奉天平抑粮价,一转运宁古塔充军粮储备。”
朱友俭提起朱笔,在这段旁边写了几个字:“米到即分,不必囤积,平抑粮价优先。”
翻过一页,朱慈烺的笔锋顿了一顿,墨迹比前面浓了几分。
“亦有隐忧,儿臣不敢不报。”
“沙俄战俘营与倭国劳工营因争水源发生斗殴。”
“事发正月二十三日,沙俄战俘数十人与倭国劳工数十人在奉天城西挑水渠处因排队顺序口角,继而械斗。”
“倭人持扁担木棍,沙俄战俘挥铁锹镐头,互有损伤。”
“李定国总督派兵弹压,现已平息。”
“然沙俄战俘数人伤重,军医正在救治,生死未卜。”
“另,流放贪官中有原河南知府刘克俭者,以私藏银两贿赂监工,换取轻役。”
“刘克俭原定编入采石队,每日定额凿石若干方,其以藏在棉袄夹层中的数十两白银贿赂监工,改派轻役,只负责为采石队送水送饭。”
“此事被同队流犯检举,现已查明属实。儿臣已将其收押待处,行贿银两全数充公。”
朱友俭搁下笔,抬起头。
王承恩见他脸色沉了几分,低声问:“陛下,可是辽东出了什么岔子?”
“岔子倒不至于。”
朱友俭将奏报放在案上,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几万人挤在一片荒地上,有俘虏,有流犯,有自愿应募的百姓,还有各地来的商人。”
“这帮人凑在一起,不出事才怪。”
“问题是出了事怎么处置。”
“太子处置得当吗?”
“处置没问题,该抓的抓了,该关的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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