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在标题下方用炭笔勾勒了几行草稿。
笔迹有些淩乱,但句子大致通顺,可以在後续的抄录中逐步修正。
他放下笔,将草稿纸对摺收好,走出马车,把那卷手稿递给柳尖尖:「这几篇素材,可以整理成一篇完整的稿件。下次银鹰傀儡回来时,和样刊一起发回印坊。」
柳尖尖接过手稿,没有翻看,只是用手掂了掂:「我会安排好纸张转运,也会提醒墨守那边把稿件的篇幅控制一下。」
「篇幅不用刻意压,只要内容不松散就行。」祝歌沉吟道:「那些愿意读报纸的人,不介意字多一些,关键是让他们觉得读了之後有所收获。」
他停顿了一下,然後说:「接下来,你告诉墨守,让他把之前的重点也放在维持现有的印刷上,不要急着扩张。」
「这样会不会太慢了?」柳尖尖问。
「不会。」祝歌摇摇头:「先巩固,再扩展,反而更快。」
有些事情,急不得。
特别是思想这种事情。
想要迎来思想大爆发,就需要将一些深根蒂固的东西撬动才行。
这种撬动无法通过暴力的方式,直接告诉别人应该怎麽样、只能怎麽样。
而是通过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去影响、改变。
你直接告诉别人,婚姻应该是自由的、浪漫的。
别人会觉得你吃多了,婚姻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是,你要是刊登一则故事,名为《梁山伯与祝英台》。
别人会惋惜、会可怜、会心疼,然後便是开始反思。
为什麽说思想的萌芽总是启蒙於文学艺术,便是如此。
西方在思想启蒙时期,也是类似的,比如从画家开始启蒙。
《蒙娜丽莎的微笑》这幅画,并不是绘画上画得有多麽惊天地泣鬼神。
而是在宗教横行时期,所有文学艺术都在称赞宗教与神明时,有画家把目光和画笔对准了一个普通的妇女。
这,就是思想上的突破。
当所有作品都在告诉大家要顺从、要俯首、要忠诚时,《西游记》的猴子让大家看到了反叛精神与顶天立地。
当所有人都说要孝顺父母、百依百顺、愚孝遍地时,《哪吒》树立了一个反对父权的形象。
万事万物都是由此启蒙的。
而这一次,祝歌写的便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他不妄图直接根除腐旧思想,而是想先打擦边球。
爱情,是美好的。
它表面上其实并不反对君权、父权,但是实际上,自由恋爱本身就是对君权父权的反抗。
「也不知道会有什麽效果。」
祝歌思索着报纸的事情,内心有些期待。
孙川蹲在茶馆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半块已经硬了的饼,正在啃。
他今年十四岁,个头不高,瘦得像根竹竿。
他蹲着的时候,整个人缩成窄窄的一条,一双旧鞋的前端已经磨出了两个小洞,露出了脚趾边缘。
他没在意那些,只是安静地蹲在台阶边缘,把饼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塞进嘴里,咀嚼时尽量不发出声音。
这家茶馆在县城的十字街口,门前有一棵老槐树,正午时分树荫刚好能覆盖门口那一小片台阶。
茶馆的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乾瘦老头,姓刘,对孙川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他不挡着门口的路,不偷客人东西,就可以在台阶上待着。
——
孙川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了。
他原本是城外柳树村的,今年春上他爹娘被妖兽吃了,几亩薄田也被村民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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