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镜子的刹那,他心中猛地一跳。
没有威压,没有审视,没有警示。
但他却感觉,自己从内到外,从神魂到肉身,从过去经历到此刻念头,甚至包括那刚刚重塑的道基、心口的莲印、识海中“玄戈”的剑意、苦寂老僧的馈赠……一切的一切,都在那面看似平凡、甚至有些陈旧的镜子面前,无所遁形。
那不是被“看穿”的感觉,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映照”。
仿佛那面镜子本身,就是“真实”的具现。在它面前,一切伪装、掩饰、修饰、甚至自我欺骗,都失去了意义。你是什么,镜中便映出什么。无需评判,无需解读,只是如实地呈现。
“明镜台。”虚空长老在平台边缘停下了脚步,没有踏上那片暗沉的“地面”,只是用他那慢吞吞的语调,平静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明镜台。
台是实,镜是虚。实为承载,虚为映照。实至简,虚至明。实为无尽岁月打磨后的沉淀,虚为亘古不易的清明本心。
邱尚广心中瞬间闪过诸多明悟。此地,此人(或者说,此“镜”),恐怕才是“无涯境”真正的核心,是超越三位尊者具体职司之上的、某种象征“监察”、“明辨”、“裁决”乃至“定义”的最高意志体现。
“自己过去吧。”虚空长老用禅杖轻轻推了推邱尚广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老衲就送到这儿了。该怎么说话,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记住,在‘明镜’面前,唯有‘真实’可恃。”
说完,他竟不再看邱尚广,而是拄着禅杖,微微仰头,眯着那对老眼,看向上方那片深邃的虚空,仿佛在欣赏什么绝美的风景,又仿佛只是……在发呆、打盹。
邱尚广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杂念、忐忑、乃至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全部压下。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同样显得有些破旧、沾染了尘埃与血污的灰色衣衫(这是“无涯境”提供的、最普通的、给“暂驻者”的衣物),然后,赤着双足,迈步,踏上了那片暗沉的平台。
足底传来冰凉、坚实、光滑的触感。平台仿佛拥有生命,却又寂静如死。他一步一步,走向平台中央那方低矮的石台,走向石台后方,那面悬浮的、古旧的圆镜。
他的脚步很轻,很稳。心口莲印随着他的步伐,缓慢而坚定地跳动,散发出微弱却纯粹的光芒,仿佛在回应着这片虚空的“空”与镜子的“明”。体内那新生力量循环体系的每一丝运转,神魂中每一点意志的凝聚,此刻都清晰无比,纤毫毕现。
终于,他在石台前三步处停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面镜子的镜面。
镜中,映出了他的身影。
清瘦,挺拔,赤足而立。衣衫简朴,甚至有些狼狈。脸色依旧带着消耗过度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左眼冰蓝沉淀,右眼暗金流转,双瞳深处一点暗红锋芒凝聚,三重瞳色和谐交融,倒映着镜面本身的明澈。
心口处,那枚三色莲印清晰浮现,虽然光芒黯淡,但形态完整,核心那点混沌色光点缓缓旋转,仿佛蕴含着无穷奥妙。
在他身影的周围,镜面中还隐约倒映出一些淡淡的、模糊的、仿佛来自不同时空维度的虚影与痕迹——
有镇岳峰石室的清冷孤寂。
有裂谷地煞中的搏杀与怒吼。
有落星湖畔血染的残阳与同门不屈的背影。
有深渊死寂中绝望的挣扎与那一点不肯熄灭的“薪火”。
有“无涯境”炉火中粉身碎骨、熔炼重生的剧痛与新生。
有苦寂老僧孤岛上那道狰狞伤疤与沉重的忏悔。
有刚刚过去那场与污秽力量的生死搏杀、强行炼化的凶险与决绝……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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