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贞观元年的冬天。
长安城里下了第一场雪。
雪下得大。
他在家里歇了一天,郑婉让他歇的,两人在卧房里就没起床。
"三郎,你都瘦了。"
他拍了拍肚子:“皇兄还说我又胖了呢。”
"歇一天,不影响。"郑婉一只手搭在了他腰上:“郎君,比我怀道彦的时候肚子还大。”
"那你还说我瘦了。"他一手揽着郑婉的肩,想了想,用力搂了搂:“我给你打了个金簪子。”
“啊?”
“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聘礼什么的都没好好准备,长辈说了,你人就来了。”
郑婉把头埋到他怀里,没说话。
“家里的日子这一年也好了,等着我再忙五年,五年后,我就要跟皇兄一样,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退休,对,退休,退下来休息了,什么都不管了。”
“现在顺水物流有封言道和王甲,都能独当一面了。”
“孩子们也都长大了……”
李道彦已经成婚,媳妇是关中一户中等官家的女儿,还算贤惠。
李孝察十八了,年纪大了些,没进得了大唐军院,不过李世民给他安排到了禁军,说历练一番。
李孝同十六,年纪也大了些,进了太学院。
李孝慈十二,年龄正好,入了大唐军院,不过这孩子闷,跟他小时候一样,闷。
晚饭时会坐在他旁边,偶尔会问他一些外头的事,点到为止,也不多问。
他就捡着能说的说。
第二天早上就去了物流。
马上过年了,事情多,外头雪还在下。
只是屋外,有个人在等他。
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锦袍,身材不高,眼睛细长,脸上有几颗淡的麻子。
"李兄,许久未见。"
他在门口站住。
那个人站起来,作了个揖。
"武士彟,你个老东西还没死啊。"
说完,他一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说话的风格,和皇兄越来越像。
"走,进屋说,外面冷。"
两个人在桌前坐下。
王甲从屋里出来,给他们倒茶。
茶是粗茶,王甲倒的时候,茶汤溅出来一点。
武士彟不在乎。
"李兄,能不能给个准话,现在太上皇那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嗯?"
"我在外面好些年,今日上了朝……"
隔了每两日,武士彠就又来了,这次,王甲的位置有人接替了,一个纯正的商人。
顺水物流,也越来越大了,速度快到了他不敢想的地步。
贞观二年冬天。
他病了一次。
不是大病,咳,早上起来咳,咳得厉害,咳出血丝。
他没告诉郑婉。
也没告诉王甲。
十一月的一天,他去了一趟大安宫。
正好张奉御在给大安宫的所有人体检,他撞上了。
所有人都查完了之后,张奉御给他把脉。
把了很久。
把脉的那只手很稳。
把完。
张奉御没立刻说话。
从桌上拿起一支笔。
在纸上写了什么。
不是药方。
是一张诊断。
写完,推给他。
他看了看。
"……"
"王爷。"
"您这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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