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肺里有东西。"
"具体是什么说不清楚。"
"不是寒,不是湿,像是是一种淤。"
"淤?"他问。
张奉御点头:"嗯,像是您肺里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长得慢。"
"现在还不碍事。"
"以后怕是碍事。"
他没答。
把那张诊断叠起来,收进袖子里。
"还请太医保密,这是旧伤了,当年在战场上,中了几箭。"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张奉御没收,推回来。
"王爷。"
"您别太累,好生养着,定期某给您号个脉。"
他笑了一下。
"有时间再说。"
走出医馆。
天上开始飘雪。
贞观二年的冬天的第一场雪。
他把诊断单揣在怀里。
回家。
书房。
他打开书案底下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些旧东西。
他当年从长安翻墙跑出去时那件外袍的碎片。
从窦建德营里带回来的一条旧腰带。
李渊那次禅位之前送他的那两坛酒的空瓶塞。
还有十几封信,李道彦东奔西走写给家里的。
他把诊断单放进去。
关上抽屉。
没告诉任何人。
贞观三年,入了冬。
家里热闹。
李道彦的媳妇,李孝察的媳妇,两个孙子,两个孙女。
孙女中有一个最小的,三岁,正在跑着玩,撞在桌腿上。
摔了,哭。
他走过去。
把孩子抱起来。
孩子的哭声不大。
他拍着孩子的背。
他这辈子抱过孩子,四个儿子都抱过。
都是小的时候。
三岁的李孝慈那时候是什么样,他想不起来了。
那几年他在跟着打仗。
孩子长什么样,他都没好好看。
现在孙女的脸就在他眼前。
圆圆的,脸蛋红。
孩子不哭了。
抓着他的衣襟。
奶声奶气。
"耶耶。"
他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的孩子。
应该叫他祖父。
李孝同从旁边过来,笑。
"阿宁,那是祖父,一会你阿耶揍你我可拦不住。"
孩子歪着头看他。
"……祖父。"
他又拍了拍孩子的背。
"嗯。"
"祖父胡子扎。"
他笑了。
"嗯。"
郑婉在旁边。
看着。
没说话。
她又瘦了一点。
可是今天。
她头上戴着支金簪。
今天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戴玉簪。
四十八岁。
戴得很好看。
除夕钟声响起来的时候,他进了一趟宫,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站在中庭。
抱着那个小孙女。
抬头看天。
天上没雪。
有月亮。
月亮不圆。
石榴树已经枯了一年,今年春天没发芽,一个枝子都没发。
孝慈前几天说要砍了种一棵新的。
他没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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