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帐到朝堂,谋了一辈子,断了一辈子。
我以为,我们还能再谋、再断,很多年。
我病了之后,他来看我,来得很勤。
每一回,他坐在我床边,跟我说朝中的事。哪件事该怎么办,他拿不准,来问我。
我那时候已经病重了,可只要他一说那些事,我的脑子就醒过来。
他说一件事,我还是一句话给他断了。
“克明,还是你痛快。”
“玄龄,往后没我了,你怎么办?”
他不说话。
他低着头,半天,才说:“往后,我自己慢慢断。”
“你断不了。你想得太多。”
“那我就多想几遍。想到能断了为止。”
我看着他。
我那时候,心里难受。
我难受,不是为我自己。
我难受,是为他。
往后,他出主意,没人给他拿主意了。往后,他想得太多,钻进去出不来,没人一句话把他拽出来了。往后,他对着一盏灯磨一件事,磨到天亮,身边那个位子,空了。
他得一个人谋,一个人断。
他不擅长断。
可往后,他没得选了。
我那时候想,玄龄,对不起。
我先走一步。
往后那些要你一个人断的夜,那些孤零零的、对着一盏灯的夜,我陪不了你了。
我没把这话说出来。
我只是看着他。
他大概也想到了这些。
他坐在我床边,不说话,我们俩就那么对坐着。
像从前军帐里,磨完一件事,天快亮,灯快灭,我们俩对坐着,谁也不说话那样。
只是,从前是磨成了一件事的、畅快的不说话。
如今,是一个要走了,一个要留下,说不出话的不说话。
我走之后,房玄龄是个什么样子,我看不到了。
他会难。
可他担得起。
我信他。
就像当年,他信我,把我从那道外放的调令底下留下来。
如今,我信他,把这天下托付给他。
我们俩这一辈子,互相信着。
他信我的断。我信他的谋。
我信他一个人也能把这天下撑下去。
撑到那盘棋下完。撑到这太平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玄龄,往后,就靠你了。
我,先走一步。
那盏我们俩对着磨了一辈子事的灯,往后,你一个人对着了。
你,多保重。
不知不觉,又想起了原来。
仗,打完了。
天下,定了。
可还有一件事,没定。
那件事,比打仗更难。
太子建成跟秦王那点嫌隙,没有随着天下平定消下去,反倒越来越深。
道理很简单。秦王,功太高了。
打天下,是秦王打的。薛仁杲、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都是秦王领兵平的。这天下,有大半是秦王的功劳。
可秦王,是次子。
太子之位,是建成的。
一个功高盖世的次子,跟一个名分在身的长子,搁在一处,这中间就有了一道缝。这道缝一开始是细的,后来,越裂越大。
太子那边,开始动手了。
先是调走秦王府的属官——我先前说过,我也在被调之列,是房玄龄把我留了下来。
后来,手段越来越狠。
毒酒,下过。秦王赴了一场宴,回来,吐血。
构陷,做过。今天说
-->>(第2/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