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夜里,我睡不着,咳得厉害,咳出了血。
我以为没人知道。
第二天,太上皇没逼我喝枸杞水,也没让我跳广场舞。
他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我榻边,跟我聊天。
他聊的都是些没用的事。聊他年轻时候的事,聊他打太原的事,聊他那几个不省心的儿子,聊他那个最疼的小孙女,李丽质。
他聊着聊着,说起那个最疼的小孙女,李丽质。
“那丫头,不一般,别的小丫头都喜欢绫罗,喜欢胭脂,喜欢那些女孩子的玩意儿。”
“就这一个,不,这个喜欢骑马,喜欢舞枪弄棒,喜欢琢磨那些排兵布阵的事。”
“朕让她进了军事学院,第一批。一个公主进军事学院,朝里多少人背后嚼舌根。”
“朕不管,朕的孙女,不能是个娇滴滴的小丫头。”
“这丫头,将来是个能做大事的。”
我那时候躺在榻上听着。
心里,动了一下。
太上皇说的,跟我看见的,是一个人。
那个蹲在地上画阵的小姑娘。那双想做大事的眼睛。
我那时候差一点就跟太上皇说了我心里那盘西北的棋。
我差一点就跟他说:太上皇,您那个小孙女,我看中她了。我要把一盘棋交给她。
可我没说。
那盘棋,不能说。
我把那句话咽回去了。
我只是问了一句。
“太上皇,您舍得让她去吃那个苦吗?”
太上皇愣了一下。
“你这话,问到朕心里去了,朕疼她,舍不得她吃苦。”
“可朕更舍不得,把她那双眼睛关在后宅里,关一辈子,关到那双眼睛没了光。”
“与其让她那双眼睛没了光,不如让她去吃那个苦。”
“不过啊,朕对她另有安排,不一定要打仗,跟你们一样当个文臣,也很好。”
我那时候看着这个老人,不敢说话,我怕说了他当场就能跳起来一拳头砸死我。
他没注意到我的心虚,继续聊着,说起一件事。
“老杜,你知道吗,人这一辈子,最金贵的不是功业,不是名声,是日子。”
“朕年轻的时候,也想着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后来朕做了皇帝,那些都有了。”
“可你知道吗,朕现在最想念的,不是当皇帝那会儿,也不是后来当了太上皇。”
“朕年轻的时候,没什么钱,没什么权,整个人吊儿郎当的,天天躺在床上看话本子的日子,那日子,才是好日子。”
“那时候会做梦,梦到一些高楼,老杜,你知道用这水泥能建起来几百层高的楼吗?能直插云霄的那种,朕梦到过。”
“还有那铁疙瘩做的小车,不用马拉,跑的却比马快多了,轻轻松松日行千里。”
“还有能在天上飞的大铁鸟,从岭南飞到长安,估计也就一个时辰,原来的时候不觉得那日子金贵,现在想想,回不去了……”
我躺在榻上听着,开始感觉像是梦话一样,这世界上,哪来的这么些东西,笑着应声。
可笑着笑着,我笑不出来了,这些东西,无论是混凝土,还是格物院的那次爆炸,亦或者打突厥用的炸药……
这些,都是我没见过的东西,太上皇临老了,被工部的当成了神仙,或许都是这梦里梦到的场景,只是这个老人,把梦一步步的变成了现实。
我突然想起我爹了,想起杜陵那棵老槐树,想起夏天我在树荫底下读书,我爹站在廊下看一会儿,又回去。
我那时候不觉得那是什么金贵的日子。
我那时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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