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起了朕半壁的江山。”
“如今,杜断没了。”
“克明一去,朕如同断了一条臂膀啊。”
“朕这条手臂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往后,朝中再有难决之事,朕,去问谁?朕,还能,去问谁?”
“虎牢那一仗,是你,一句定了,定下来的。玄武门那一夜,是你,一句撑住的。”
“你这一走,这些谁来替朕断?”
魏征擦了擦眼角,扭过头去,长叹一声,走到长孙无忌身边:“太上皇在后院,我去寻他。”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魏征悄悄退了出去。·
后院不大,一棵半枯的槐树底下,李渊背着手站着,孙思邈蹲在石阶上收拾药箱,把一包包药材按着次序归回原位,动作很慢。
魏征走过来,行了一礼。
“太上皇。”
“怎么了??”李渊没回头。
“陛下哭得不成样子,满屋的人都跟着掉泪。”魏征顿了顿,“老臣站了一会儿,站不住,出来了。”
“站不住,是怕哭出来吧。”
魏征一怔,随即苦笑。
“太上皇说得是。老臣这辈子,跟杜公在朝上争得最凶。一桩事,他说该这么办,老臣偏说不行,争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
“如今他不在了,老臣心里五味杂陈,哭是哭不出来,就是哽的难受。”
“他让过你没有?”李渊没接话题,转了个话头。
“没让过。”魏征摇头,“可争完了,下了朝,他该用老臣谏言的法子,还是用。他这个人,认死理,可那个死理,是道理的理,不是脾气的理。”
“老臣记得有一回,”魏征接着说,“为着一桩选官的事,老臣举荐一个人,文章做得花团锦簇,满朝都说好。杜公一句话,把那人否了。老臣当场就跟他翻了脸,说他嫉贤妒能。”
“后来呢?”
“后来那人外放出去,不到一年,把一个好端端的县治得民怨沸腾。”魏征苦笑,“杜公也没拿这事来挤兑老臣。他就说了一句,魏公,选官不看文章,看他心里装没装着百姓。这句话,老臣记到今天。”
李渊点了点头。“他选官,是有一套的。这些年朝里那些能办事的,多半是他挑出来的。”
“是。”魏征说,“可他自己,把自己给熬干了。这几年,老臣眼看着他一日比一日瘦,劝过他歇歇,他不听。他说事还没完。”
“事永远完不了。”李渊说。
“老臣也是这么劝他的。”魏征叹气,“他说,那就永远做。”
李渊沉默了一下。“他临走那会儿,朕在跟前。”
“太上皇一早就来了?”
“天没亮就来了。”李渊望着那棵老槐树,“朕带着老道,赶在他咽气之前,到了。二郎在他耳边,说了草原的军报。说执失思力开拔了,说朔方的兵也动了,说他布的那盘棋,全走起来了。”
魏征没出声。
“他听见了。”李渊说,“嘴角弯了一下,那只手就松了。”
“他撑着这口气,就为了等这个。”魏征声音发涩,“早过了孙真人说的日子,谁都以为他熬不过年。”
“他偏熬过来了,熬到正月十六,熬到那两路兵真动了,才肯走。”
“他不是熬。”李渊说,“是等。心里那件事没了,这口气,散不了,这是老道的原话。”
“贫道说的是今天这是最后一口气,这口气散不了,他憋得难受,临走也是带着一口怨气走。”孙思邈补了一句,不过两人谁也没搭理他。
“杜公这一辈子,”魏征摇头,“到死都在替朝廷算计。临了临了,连自己哪天走,都算着那盘棋的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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