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定的。
我十五岁,我知道这种事没有可问的。
我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他说:“开春。”
·
进宫那天是二月。
我坐的车,从我三哥宅子的侧门出去。
我三哥送到门口。他站在那儿,穿着朝服,脸绷着。他要开口,我先说了。
我说:“三哥,你别说了。”
他就没说。
车走了。
我在车里坐着,掀了一次帘子。
我看见长安的街。我十三年没出过那道院门,我第一次看见长安的街是十四岁那年从家里搬到三哥宅子那一趟,坐在车里,也是掀帘子看的。
那一趟我记得街上很乱,人都在跑。
这一趟街上不乱了。铺子开着,有人挑着担子走,路边有小孩在打陀螺。
我看了一会儿,把帘子放下了。
我那时候想的是:这就出来了。
我娘跟我说,你以后要是能出去,就别回来。
我出来了。
我出来是进宫。
·
我头一回见李渊,是进宫的第三天。
在太极宫,一个偏殿。
那天来了六个人,都是新进的。我们六个跪在殿里,等了很久。
后来他进来了。
我没敢抬头。我看见的是一双靴子,从我面前过去。
他在上头坐下了,说了一句:“起来吧。”
我们起来了。
他一个一个问话。问姓什么,多大了,哪儿的人。
问到我。
他问:“你姓什么。”
我说:“臣女姓宇文。”
殿里静了一下。
我那时候低着头,我看见我自己的手在抖。我把手往袖子里收了一寸。
他没说话。
我跪着,等着。
我那时候心里想的是——完了。
我从进这个宫门起,我就知道这一句“姓宇文”早晚要说出口。我不知道说出口之后会怎么样。我想过很多种。我想过被打出去,想过被送到别处,想过更坏的。
上头过了很久才有声音。
他说:“抬起头来。”
我抬了头。
我第一次看见李渊的脸。
那年他五十五。他坐在上头,穿着常服,脸有点浮,眼睛底下是青的。他看着我。
他看了大约三息。
然后他说:“你爹的事,跟你不相干。”
就这一句。
然后他往下问第五个人去了。
·
我跪回去以后,一直到出殿,我一句话没说,一步没走错。
出了殿门,走到廊上,我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
我不是因为高兴。
我是在想那句话。
“你爹的事,跟你不相干。”
他说的是我爹。
我爹是许国公,是隋的大将军,是杨广的人。可我爹是病死的,死的时候还是国之柱石,赠司徒,谥恭。
我爹的事,本来就跟我不相干。
杀皇上的是我大哥。
他没提我大哥。
他一个字没提。
我在那根柱子边上立着,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告诉我:这个宫里,从今天起,我姓宇文,我爹是宇文述。
我大哥那件事,不许提。
不是宽宥。是抹掉。
那八年,宫里没有一个人在我面前提过江都。
没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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