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老树下,望着暮色中那座水潭边上老道安安静静垂钓的背影时,忽而觉得此般日子倒也不差。
不急不缓,不争不抢。
日出而作,日落而修。
简单得近乎枯燥,可就是在这种枯燥当中,自家的根底被一点一点地夯实了。
这种感觉,同先前在洞天中那种日日猎杀、搏命争锋的紧绷截然不同。
倒是更像在龙蛇山中苦修的那段岁月。
只不过彼时是孤身一人在山野间摸索,眼下却有人在暗中替他铺好了路。
陈舟不说,但心头是记着这份情的。
……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少时日。
这一日。
陈舟正在院中盘膝修行。
一身玄光内敛,真炁在经脉中平稳运转。识海中的剑籙也安安静静地悬浮着,偶尔有一两缕细密的雷弧在剑身上跳跃闪烁,噼啪作响。
忽而。
就见远处那座丘道长所在的主峰方向,天色骤然一变。
原本平静无波的苍穹之上,不知何时聚起了一片浓厚的云层。
云色先是灰白,继而转暗,最後竟是变成了一种极为深沉的墨色。
墨云翻滚间,有几缕金色的光芒从云层深处时隐时现,如同有什麽东西正在那厚重的云幕後面蛰伏翻转。
紧跟着。
一声低沉到了极点的龙吟从主峰方向传来。
陈舟豁然睁开了眼。
就见远处主峰上空的墨云翻涌到了极致,忽的一道金光从云中冲天而起,裂开了半边天幕。
金光中,隐约可见一道蜿蜒如蛇的庞大身影在云层间翻腾搅动。
鳞甲金光灿灿,须髯飘摇如旗。
陈舟眉头一皱,旋而生出几分情理当中的恍然。
「果然,丘道长钓的不是什麽凡物。」
定睛细看去,便见龙影翻腾间,有一道极细的丝线从云层下方骤然绷紧。
丝线的一端连着那头在云中翻搅的庞然大物,另一端则直直垂落在主峰之上。
而在主峰的水潭边上,丘道人此刻正双手握着一根通体幽蓝的竹竿,稳如磐石地立在那里。
竹竿弯成了半月,丝线崩得笔直,可那瘦小的身形却是纹丝不动。
紧跟着,便是一声洪亮到了极点的大笑从主峰上远远传来。
「哈哈哈哈!」
「老道我同你这泼龙斗智斗勇数十年,今日总算是将你吊出来了。」
笑声回荡在天地,经久不息。
陈舟坐在院中,仰头望着远处那片翻涌的墨云与金光交织的天穹,一时心绪翻涌。
心头虽是感叹於这位老道的手段深不可测,可同时间也升起了几分说不出的怅惘来。
鱼儿钓起,钓竿自然也就无用了。
往後怕是再不必他去伐竹取丝了。
也便是说。
终於到了自己该离去的时候了。
转念收拾起心头的感慨,陈舟反倒是升起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意味。
半年蛰伏,半年沉淀。
南荒的风土瘴气於他而言已不再是什麽全然陌生的东西了。
寒碧竹林里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蛛蚕妖群更是被他犁了个遍。此间山野的地形、瘴气的分布、妖物的习性,他都已是烂熟於胸。
纵使没有丘道长钓龙一事,用不了多久他自己也要主动提出动身入南荒了。
如此想着,今日倒也不练炁行法。
陈舟起身,心念一引,折柳从先天剑窍中无声飞出,悬在身前寸许处。
剑身上火色的光晕较之半年前凝练了不止一筹,温润内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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