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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鹭出事已有数月,当日足迹自然早被雨水与野兽抹去。不过山中气机仍有分别,寻常人行过,只留泥痕;修士若在某处久留,或施过法,或遭过术,便难免残下一点别样气息。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陈舟脚步一顿。
他感到有一种异样的「气」在林中徘徊。
那气不是寻常瘴气,也不是妖气。
它很旧,很杂,内里有香火,有生人愿念,也有些许草木灵性。三者混在一处,随山风在林间缓缓游动。
陈舟眼下并无自的,既然有所发现,便顺势循着那一缕气息继续往前。
又绕过几处水洼与藤蔓,前方林木忽然一空。
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中央立着一棵参天古树。
树身合抱不及,却高得惊人,枝叶繁茂如盖,向四方伸出极远。树冠几乎遮住了半片天光,使得树下比别处更暗。
枝桠之上,挂着不知多少红绸。
有些红绸已经旧得褪成灰白,边缘烂成细丝,在风里轻轻摆动。有些却仍鲜艳,像是近日才系上去的。
树根处堆着一圈又一圈香火菸灰。
灰中夹着鸡毛、骨片、铜钱、铜铃,还有些孩童所用的小木牌、草鞋、布老虎。
陈舟走近几步,便见红绸上写着名字。
「长生。」
「保儿。」
「阿福。」
「根生。」
「满女。」
一个个名字或新或旧,字迹不一,有的歪斜粗重,有的却工整许多。
陈舟看了片刻,便知此树为何。
祭祀灵。
相传民间有一桩古俗。
有些孩子生下来或体弱,或多病,或八字轻,或在山泽之地养不住。父母为了让他们活下去,便会带着孩子去认乾亲。
这乾亲未必是人,可以是路边石头,可以是林中老树,也可以是一口古井,一处泉眼,一座小庙。
拜过香火,系上名字,便算是把孩子一半福命寄在其上。若孩子果真活了下来,逢年过节便来祭拜。久而久之,香火、人心、孩童生气便都落在那物上。
年头一长,寻常顽石朽木,也能被供出几分灵性来。
眼前这棵古树,不知受了雾泽山寨多少年香火。
它已经通灵。
而且不是刚刚通灵。
陈舟站在树下,能清楚察觉到树身深处有一股不算弱的灵意正在沉睡。那灵意并不纯净,却与山寨中许多人的气息隐隐相连。
这些红绸上的名字,不只是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後,或许都曾有一个被父母抱来树下求活的孩子。
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活了。
活下来的那些人,又会生下新的孩子,再来此处系上新的红绸。
如此一代接一代,古树便成了寨中不可轻动之物。
陈舟眉头微敛。
这比道院里的厌胜物更麻烦。
若只是有人以此树施法害秦鹭,那斩了便是。
可眼下此树与寨民牵连太深,贸然伤其灵性,便等同伤了许多寨民心中所倚。到时候莫说教化孩童,便是想安然留在寨中,都要多生波折。
况且这古树本身未必是恶。
它受人香火,护过孩童,也承过人心。只是在这等山泽旧俗里,善恶往往不是清楚两字能分明。
陈舟站在树下,目光落在那些新旧红绸之间。
若秦鹭当初到了这里,她会怎麽做?
是想断去这桩旧俗,还是想将其引回正途?
他没有急着动手。
只是静静看着树根处那一层层香灰,似乎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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