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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印记》

第二卷(十二)洛神祭
    破军没有回答。

    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倾泻而下,照在他冷峻的侧颜上。那一瞬间,永珍看见他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太快,太轻,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她相信我。”他说。

    ---

    变故发生在第二日黄昏。

    江流云自藏书阁急步而出,手中那卷《长安龙脉志》翻到最后一页。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沈轻烟紧随其后,手中水晶球内光影狂乱,像无数碎裂的镜片。

    “龙脉有异动。”江流云沉声道,“有人在水下动了手脚。”

    众人赶往渭水。

    永珍赶到时,心口骤然一悸。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应——不是预知,不是灵觉,而是她的血脉、她的魂魄、她额间那枚洛神印记,在同一瞬间,同时向某个方向轻轻震颤。

    渭水中央,水面缓缓裂开一道缝。

    不是时空裂隙,不是灵力爆炸,而是——

    有人在河底,打开了那扇封存一千三百年的门。

    水波向两侧退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极古老,每一级都被流水磨去了棱角,唯有边缘残留着刀削斧凿的痕迹。石阶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沉在水底千年的祭坛。

    祭坛中央,立着一道披蓑衣的身影。

    水镜的一缕残魂。

    她背对众人,面朝祭坛上的剑痕。那剑痕已与石坛融为一体,唯有剑锋刺入的位置,依稀可辨当年青锋的形状。

    她的声音传来,很轻,像从一千三百年前飘来的风:

    “破军。”

    破军的脚步停在石阶尽头。

    永珍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一千三百年的疲惫与孤寂,在此刻尽数化为一句话都说不出的——

    不敢信。

    他寻了一千三百年。在每一座桥头等过,在每一场雪里盼过,在每一次流星划过天际时,伸手接住那转瞬即逝的光。

    他以为她早已渡了忘川。

    他以为她早已饮了孟婆汤。

    他以为她早已在某处寻常人家,做了一世又一世的寻常女子,嫁人、生子、老去,葬在寻常的山岗。

    他以为这一生,只能在梦里见她了。

    可她就在这里。

    在渭水之底,在他送她的青锋刺入龙脉的位置,在他以为她魂魄早已消散的千年祭坛上。

    她等了他一千三百年。

    水镜缓缓转身。

    那张与永珍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悲喜,没有怨怼,甚至没有重逢的激荡。她只是静静望着他,像望着一千三百年前那个在北疆策马而来的少年将军。

    “萧将军。”她说,“你来了。”

    破军没有应答。

    他的喉头像被千年时光堵住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到她面前,抬手——

    指尖触到她的脸颊。

    冰冷的。

    不是活人的温度,不是魂魄的虚无,是介于生死之间、千年水底浸润出的、令人心碎的凉。

    “你怎么……”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没有渡忘川?”

    水镜微微笑了。

    那笑容里有千年孤寂,有千年等待,也有千年不曾对人言说的、小小的私心。

    “我答应过将军,”她轻声说,“待龙脉稳固,便渡忘川,饮孟婆汤,来世做寻常女子,嫁寻常郎君。”

    她顿了顿,眼底漾开极淡的涟漪。

    “可我做不到。”

    她望着他,一千三百年的执念凝成这一句话:

    “我若忘了将军,谁来替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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