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上有片碎玻璃被鞋底碾过,咔嚓一声。
「将军。」里昂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你到底为什麽非得说自己是麦克阿瑟?你知不知道他早死了,而且就算没死,你跟他长得也不像。」
麦克阿瑟没有立刻回答。
他还在往前走,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晃过去,又晃回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突然变得有点不一样,刚才那副洪亮的、下达命令般的气势退了一些,换成了一种更慢的节奏。
「麦克阿瑟是西点军校的优等生。」他说,步子没停。
「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晋升为准将,一九一九年成为西点军校最年轻的校长。」
他在那排路灯的尽头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里昂,胸前的啤酒盖勳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他重建了西点的荣誉体系,训练出了一整代美国军官,然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里,他丢了菲律宾,丢了巴丹。」
他每说一句,眼睛里的光就越亮,手也不自觉地从背後拿了出来,在空气中比划着名。
「他撤离了,留下了七万八千名美国人和菲律宾人,他的部下叫他缩头乌龟,士兵在战俘营里咒骂他的名字,但是,他後来回来了。」
他站在路灯底下开始讲,手势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是手指,後来整条手臂都加入了。
「他从雷伊泰湾的红树林里走出来,水没过了他的膝盖,他甚至没擦乾鞋底就在沙滩上发表了演说我回来了,我兑现了承诺」。」
他的手挥得更用力,差点打到了旁边的电线杆,「最後在朝鲜,他输了,但是换谁上都一样,这没什麽丢人的。」
然後他突然安静了下来。
双手垂在大腿两侧,肩膀微微塌下去,啤酒盖勳章在胸口来回晃了晃。
「我是麦克阿瑟。」
他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声音很低,「我是————历史记住的大人物,大人物有————勳章、回忆录、还有广场上的铜像。」
「没有人会把大人物扫进垃圾堆。」
「没有人。」
他的手指摸到自己领口上那排啤酒盖,指腹在上面擦了擦,又使劲按了一下。
然後他很用力的摇了摇头,像是在把脑子里什麽东西晃出去。
「我在说什麽呢?」他说,擡起头看着里昂,眼神又恢复到之前那种锐利的状态。
「我就是麦克阿瑟,这不需要解释。」
里昂没有再追问。
「走吧。」里昂说,「路还长。」
他们继续沿着第十街往东走,过了两个路口。
街上基本没人,偶尔有一两个流浪汉缩在门廊底下,看见里昂走过去就赶紧把脸转开。
「将军。」里昂再次开口,「你之前跟我提过巴丹的难民。」
「我说过。」麦克阿瑟说。
「战争中最大的灾难从来不是前线失利,巴丹半岛的难民跟着军队跑,一袋米换一条命,一个罐头换一个孩子。」
「那你看看现在美国的这麽多流浪汉。」里昂朝着街道两边扬了扬下巴,「你觉得这些算难民还是溃兵?」
麦克阿瑟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不过是政客们在後方瞎指挥的结果。」
他擡起手,用食指指向远处的一片废弃营地,「把整个州的人像倒垃圾一样倒进西雅图,然後所有人一起完蛋。」
「我在朝鲜的教训就是绝不能一边打仗,一边让政客在华盛顿喝着咖啡对你指手画脚」
。
「我恨他妈的政客!」
麦克阿瑟猛地擡头,「罗斯福从来没兑现过巴丹的补给承诺,杜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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