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说的是实话。真正让我明白戒疑的,不是经文,不是诗句,不是任何高僧大德的教诲——是这趟江南之行。是蒋和在茶棚里递来的那杯茶,是客栈里那壶不知来历的桂花酿,是琵琶姑娘那句‘王爷身边的人可曾少了一个’,是领口上那朵用大理绣法缝成的莲花,是藏在莲花里那句‘信是春风第一山’。”段郎直起身来,眼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通透,“高夫人只用了一盘棋、一件衣袍、一句话,就让我看到了疑心的本质。疑心从来不是敌人,敌人是被疑心吞噬的信任。只要信任还在,疑心就不可怕。”
柳梦璃轻声道:“王爷,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遇到这样的对手,会想怎么打败她。现在你遇到这样的对手,会想怎么从她身上学到东西。”柳梦璃将没用上的清心丸重新装回瓷瓶,动作轻柔,“那颗清心丸,你早上吃的时候,眉头还拧着。现在你的眉头,全舒展开了。”
段郎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大步向前走去,月白色的衣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领口那朵莲花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枫林已到尽头,前方就是姑苏城的城门,晨光将城楼染成金色。炊烟袅袅升起,城门缓缓打开,新的一天开始了。街市上渐渐热闹起来,挑担的小贩开始吆喝,乌篷船在河道上来来往往,船娘的歌声在水面上飘荡。
四人回到听风客栈。周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见他们进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段郎对他摆了摆手:“周掌柜,麻烦你备一桌素斋,再温一壶桂花酿。”
周掌柜一愣:“王爷不是刚从寒山寺回来吗?寺里没留王爷用斋?”
“留了。”段郎笑道,“但那位高夫人的斋饭,我暂时还不敢吃。”
白苏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怕什么?高夫人在衣袍上都只留了线头没有下毒,还会在斋饭里下毒不成?”
“不是怕下毒。”段郎在一张靠窗的桌前坐下,晨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那件月白色的衣袍上,“是怕吃了她的斋饭,欠她一份人情。这女人的棋路我还没摸透,先别急着欠人情。万一她哪天说——段王爷,你吃了我的斋,该还我一局棋了——我是还还是不还?”
常香玉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堂堂段王爷,怕一个女人讨债。”
周掌柜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见几人都在笑,也只好陪着一脸笑容下去备斋。不一会儿,素斋端了上来——清炒芦笋、香菇豆腐、素烧茄子,外加一碟桂花糕。段郎夹了一筷子芦笋,嚼了两下,忽然放下筷子,对周掌柜说:“周掌柜,这几天承蒙你照顾。你是高公子的人,我也不为难你。我只问你一句——你这家客栈,到底开了多久?”
周掌柜躬着身,毕恭毕敬地回道:“回王爷,小店开了十五年。只是三年前,高公子将小店盘了下来,让小人继续经营。小人就是个掌柜,不该问的从不多问,不该说的从不多说。”
“十五年。”段郎点了点头,“能在姑苏城里开十五年客栈,你的眼力一定不差。我问你,这位高夫人,在姑苏城里名声如何?”
周掌柜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不瞒王爷,高夫人平时极少露面。但每逢初一十五,她都会派人到城里的几家粥铺施粥。城西的孤寡老人、城南的流浪乞儿,都受过她的恩惠。小人的老母亲去年冬天病重,也是高夫人派人送来的药材,才捡回一条命。所以这姑苏城里,恨高家的人也许有,但恨高夫人的人,小人还没见过。”
段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示意周掌柜退下。白苏珍低声问:“王爷,你信他说的?”
“信一半。”段郎端起桂花酿,轻轻晃了晃,“高夫人会做人,这是真的。但她施粥送药,究竟是真心行善,还是收买人心,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她在姑苏城经营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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