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卷轴递给刀王妃。刀王妃接过,扫了一眼,浑身僵硬。
常香玉察觉到不对,上前一步:“王爷,遗诏上写了什么?”
段郎缓缓转过身,看着石室中的所有人。他的脸色苍白,但目光异常冷静,冷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湖面。
“第二份遗诏的内容只有一句话——‘若段氏子孙失德,废其位,立高氏。’”
石室中一片死寂。
刀王妃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松开那份遗诏。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段郎,眼中既有惊惧,也有决绝。
“这就是高夫人要我挡的局——不是要挡一个人,是要挡这份遗诏。这份遗诏一旦公之于众,大理段氏和高家之间将再无宁日。朝中那些觊觎王位的人,会争先恐后地利用它来发动政变。而高云翔会变成他们手中的剑,指向我们所有人。”
段郎沉默了很长时间。石室中的灯火跳了一下,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然后他伸手从刀王妃手中拿过那份遗诏,走到油灯前,将卷轴悬在火苗上方。
“王爷!”白苏珍惊呼。
段郎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石室的墙壁上:“先帝立这份遗诏的时候,高家尚未覆灭。他想用这份遗诏来制衡朝局,以免段氏一家遭遇灭顶之灾。那是他帝王心术的一部分,我理解。但后来,他亲手灭了高家。这份遗诏所的关键——‘立高氏’——已经不存在了。我段氏子孙若有失德,自有朝堂弹劾、自有国法处置,不需要一份三十年前的旧诏来决定大理的命运。这份遗诏,与其留在这里成为祸根,不如化为灰烬。”
他将卷轴放入油灯的火苗中。黄绫燃烧起来,先帝的笔迹在火焰中扭曲、变黑、化为灰烬。金匮空了,石室中弥漫着焦糊的气息。
刀王妃看着那份遗诏化为灰烬,缓缓吐出一口气。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将她那张冷峻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高夫人让我亲口对你说出那句话——‘三生石上旧精魂’,是为了让你听我亲口解释;她把眼线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是为了让你明白——在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她早就知道,单凭你一个人的信任,不足以对抗朝中那些觊觎遗诏的人。所以她让你经历了整个过程——从寒山寺到穹窿山,从姑苏城到太湖,从五福巷到玉阶殿。她让你在每一步都做出选择,每一步都选择信任。到了最后,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信任我,然后亲手烧掉这份遗诏。”
段郎看着刀王妃,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历经世事的通透,也有对某个远在姑苏的女人的复杂敬意:“这就是高夫人——她下了一盘三十年的棋,最后一步,是让我亲手烧掉一份足以颠覆大理的遗诏。而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帮大理,不是为了帮段氏,是为了让她儿子明白——仇恨可以放下,因为比仇恨更重要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信任,比如亲情,比如在枫林里替麻雀擦干翅膀的那双手。”
段郎将刀王妃的手牵起,轻轻握在掌心。
“走吧。这地宫里太冷,我们回家。”
一行人走出地宫时,黎明的第一道曙光正从玉阶殿的飞檐间漏下来,照在那九级汉白玉台阶上。段郎牵着刀王妃的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白苏珍、柳梦璃和常香玉跟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第七级台阶时,段郎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地宫入口。龙椅已经重新合上,将那些铁鹰的档案和秘密重新封存在黑暗之中。但他知道,有些秘密即使被烧成灰烬,也会在人心留下印记。
“王爷,我们现在去哪里?”常香玉问。
“先回王府,沐浴更衣,吃一顿像样的饭。这些天在船上,吃的都是干粮和咸鱼。”段郎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然后去崇圣寺。了然大师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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