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夫人有什么关系。
段郎轻轻拿起短剑。剑身上的并蒂莲纹丝未变,只是绿松石的颜色比当年深了一些,剑刃依旧锋利。他将剑翻过来,发现剑身的背面刻着一行字——“信是春风第一山”。
是他的字迹,但刻痕不是他的刀法。是有人模仿了他的字迹,一刀一刀刻上去的。那刻痕略深,有些地方用力不均匀,显然刻字的人并不擅长刀工。但每一个笔画都刻得极认真,认真到能让人透过刻痕看到那人低头运刀时的小心翼翼。
刀王妃接过短剑,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这把短剑,是我在江南追查铁鹰失踪案时丢的。那天在寒山寺外,我遇到了一个抱着发烧男孩的妇人。我帮她找到了郎中,临走时把平安符和纸条塞给她,却没有注意到——短剑从腰间滑落,掉在了地上。她捡到了这把剑,保留了二十多年。这行字——‘信是春风第一山’——是她刻的。她模仿了你的笔迹。她一辈子只学了这七个字。她在告诉我,她用二十多年的时间,记住了你写给她的这七个字。”
段郎愣住了。高夫人在寒山寺大殿里对他说过——“段王爷,这七个字,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他当时以为她只是在说那碟桂花糕上的字条,现在才明白——她说的是这把短剑。是二十多年前,刀王妃遗落在寒山寺外的这把定情短剑。
他接过短剑,转向刀王妃,声音道:“这把剑,回家之后,挂在你床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要看到它,就会知道——有人在江南,用二十多年的时间记住了你的夫君随手写下的七个字。高夫人留在大理的厚礼,不是遗诏,不是名册,不是三枚玉环——是这把短剑。”
刀王妃的眼睛红了。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握紧段郎的手,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过往的愧疚、此刻的释然,和一种越来越坚定的从容。
“王爷。你和高夫人之间,隔着三千里的江湖,隔着三十年的恩怨,隔着一份险些颠覆大理的遗诏。但她给了你这把剑,告诉你——有些东西,隔得再远,也值得记住。这个女人,我信她。因为她在这把剑上刻了你的诗。一个能记住别人诗句的人,心里一定还有柔软的地方。”
段郎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眨眼间,一匹快马从山路上飞驰而来,马上是一个风尘仆仆的侍卫,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禀报:“王爷!不好了!京城飞鸽传书——沐春统领昨晚深夜出城,朝关山渡方向来了!”
段郎浑身一震。他立刻从怀中取出高夫人的信,重新展开,目光落在那行被他反复研读过无数遍的小字上——“沐春是我的人。但不是眼线。是证人。问他,三生石上旧精魂,他知道答案。”
“沐春在关山渡。他就在附近。”段郎霍然转身,目光扫过渡口四周的柳林和山石,“他不是逃跑——他是来找我们的。或者说,是来找这把短剑的。他知道我们今天会在这里。”
段郎话音刚落,柳林深处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柳林中缓缓走了出来。那人身穿暗卫的黑色劲装,面容清瘦,神色平静。正是沐春。
沐春走到段郎面前,单膝跪下。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带着侍卫统领特有的沉稳和干练。但段郎注意到他的鬓角比上次见面时白了许多,眼底也有深深的倦意。这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似乎在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王爷,沐春来迟。二十年前就该说的真相,一直拖到了今天。高夫人说得对——这个秘密,不该带进棺材里。”
段郎看着他。他忽然想起高夫人在寒山寺大殿里说的一句话——“真正的棋手,从来都不是站在棋盘前的人。”
难道高夫人说的那个真正的棋手,不是她自己,而是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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