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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王爷的江湖下》

镜中鸾影虚还实,陌上花开假亦真(4)
��说了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

    “什么话?”段郎问。

    “她说——‘报仇是杀一个人。杀完之后你还得活着。你如果不知道怎么活着,报仇就没有意义。’”高云翔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收我为徒,教我武功,也教我打铁。她说打铁和报仇一样——都是把一块铁烧红了,锤成你想要的样子。但铁可以锤成刀,也可以锤成犁。刀杀完人就废了,犁耕完地还能用。她说你要学会锤犁,因为犁比刀活得长。”

    段郎看着高云翔的侧脸。炉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冶铁炉的石壁上,那道影子依旧带着几分冷峻的锋芒,但锋芒之下多了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释然,也许是笃定,也许是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平静。

    “云夫人收你为徒那年,你几岁?”

    “七岁。”高云翔说,“母亲送我上山的时候对我说——‘翔儿,这位云夫人是你的婶娘,季候就是你的师尊,也是你的亲娘。你要听她的话,好好学功夫,将来为爹爹报仇。’云夫人站在山门口,听到我母亲的话,没有说什么,只是等我母亲走后,蹲下来看着我,问了我一句话——‘你是想学杀人的功夫,还是想学活人的本事?’我想了很久,说都想学。她笑了笑,说那就先学打铁。”

    段郎没有说话。七岁的孩子,背负着灭门之仇,被母亲送到一个不熟悉的家族长辈女人的手里,脑子里全是火海和血。云夫人没有教他杀人——她教他打铁。打铁要站在炉火前,要在高温和噪音中保持冷静,要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在锤子的落点上。她在教他如何控制愤怒,如何将仇恨转化为力量,如何在这股力量失控之前将它收回来。

    这才是云夫人真正的用意。她收了高云翔为徒,名义上是教他武功,实际上是在替他母亲完成一件做不到的事——在高云翔的心里种下信义的根。而常香玉当年将旧部托付给云夫人,也许不只是因为云夫人是可靠的故人,更是因为云夫人有这种能力——她能把一把锋利的刀变成一张结实的犁。

    高云翔忽然站起身走到冶铁炉前,从炉膛里取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铁锭放在铁砧上。鲁铁匠递给他铁锤,又递给他一副牛皮手套。高云翔戴上手套抡起铁锤,锤子落在铁锭上火星四溅。他的动作很稳,每一锤都砸在同一个落点上,节奏不快但极有力,像是在敲某种古老而庄重的钟。

    段郎看着高云翔在炉前锤铁的背影,忽然想起荆戈在洗马潭边打铁时的样子。一个是大理的暗卫副统领,在冤屈中度过了十八年,用打铁养活了一个捡来的弃婴;一个是高家的遗孤,在仇恨中度过了二十年,用打铁兑现了师尊的承诺。他们都在火炉前弯腰,都在铁砧上敲击,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一块铁变成别的东西——不是刀,不是剑,是犁。高云翔说他母亲教了他二十年信,他师尊教了他二十年义。信和义加起来,就是他现在手里这把锤子。

    炉火渐旺,将冶铁炉周围的夜色照得通亮。常香玉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抱着胳膊靠在营房的门框上,默默看着高云翔锤铁的背影。荆安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别离钩,目光紧紧盯着高云翔锤铁的手法——那手法与别离钩的发劲方式有几分相似,都是从腰胯发力,经肩膀传到手腕,再集中到落点。

    白苏珍坐在营房窗前的木桌上,手里拿着纸笔在记录什么——也许是冶铁炉的重修计划,也许是铁匠铺的运营方案,又或者只是一个不知何时会派上用场的备忘录。最近,白苏珍感觉到自己的现代记忆越来越模糊了。她怕失去现代记忆,所以,加持写备忘录。

    段郎站起身走到冶铁炉前,从地上捡起一块边角料扔进炉膛。他说高云翔开铁匠铺需要有个名字,建议就叫“云山铁庐”——云是云夫人的云,山是铁山的山。云夫人在这座山上教了他二十年,铁庐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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