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陈拙留在身边,想亲自教导他,想看着这棵树在自己的院子里长高。
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必须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知识体系太老了。
他所坚持的那些古典的,规矩的方法,在处理这种触及人类智力天花板的难题时,显得无能为力。
如果他固执地要把陈拙按在自己的体系里,硬要给他铺路。
那不是在帮他,那是削足适履。
那是用一把生锈的铁锁,锁住了那只原本可以飞得更高的鸟。
李建明伸出手,把桌上那本摊开的厚重参考书合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坐在那盏昏暗的台灯下,看着桌上那份属於陈拙的二十二页底稿。
「我的水池子太浅了。」
李建明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沙哑。
「教不了他。」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科大校园宁静的夜景,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星星点点。
他站了很久。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在脸上,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护犊子不能护成杀鸡取卵。
既然自己教不了,既然自己的这套旧班底接不住。
那就只能往外找。
找那个能接得住这把野蛮斧头的人。
李建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他把桌上散乱的草稿纸全都扫进废纸篓,把那些厚重的大部头一本一本地搬回书架,按照原来的位置摆好。
最後,他拿起陈拙的那份底稿。
他把底稿最前面的几页推导过程抽了出来,又把最後得出闭合结论的那一页抽了出来。
只留下中间最核心的,关於离散截断的那两张纸。
他把这两张纸对摺,放进了旁边的公文包里。
他拉下台灯的开关,办公室陷入了黑暗。
门锁发出一声转动。
李建明提着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走廊的感应灯亮起,照在他有些佝偻却依然坚定的背影上。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