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文件,但他没出声,外面的人敲了两下也就走了。
桌上的草稿纸越堆越高。
李建明的动作没有了早上的那种从容。
他写字的速度时快时慢。
有时候写下长长的一串算式,有时候又把笔悬在半空,盯着纸面发呆十几分钟。
「这里过不去..
99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试图用代数闭链的线性等价去替换陈拙的离散截断。
这是古典代数几何里最稳妥的方法。
他写了整整四页纸来证明这种等价性。
但是,当最後一步的极限取值算出来的时候,李建明的手顿住了。
发散了。
在连续域里,那个原本被陈拙一刀切断的无穷大项,因为他试图保持空间的连续性,再次不可避免地冒了出来,直接冲垮了整个方程。
李建明的手有些发抖。
他捏着那几页纸,手指有些颤抖。
「嘶啦。」
他把那四页纸直接撕成了两半,然後揉成一团,用力地砸向废纸篓。
纸团砸在废纸篓的边缘,弹了一下,滚落到书柜的角落里。
李建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一阵由内而外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信邪。
他把桌上的书推开,重新拉过一张空白的纸。
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有一条路,可以用他掌握的这些知识,把那个缺口填上。
太阳彻底落山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昏暗。
李建明没有去开顶灯,只是依然就着那盏发散着白光的台灯,继续在纸上写着。
钢笔的墨水用完了。
他拧开笔管,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墨水,吸满,然後继续写。
夜深了。
科大的校园变得安静下来,偶尔有风吹动窗外的树枝,刮蹭在玻璃上。
李建明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身上的那件灰色马甲已经有些汗湿了,贴在後背上让人觉得发冷。
他盯着纸上的最後一行式子。
这是他能想到的,古典代数几何体系里最後一种处理奇点的工具。
他把所有的条件都代了进去。
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不需要再往下算了,凭藉他几十年的经验,他一眼就能看穿这行式子的结局。
死胡同。
无论他怎麽绕,无论他用多麽精妙的古典技巧,只要他想保持数学的规矩和连续,就一定会破坏陈拙那个雏形的内在平衡。
陈拙的思维,根本就不在古典代数的框架里。
他那种野蛮的切割,是对更高维度现代数学工具的本能呼唤。
而那些工具,李建明没有。
他的书架上没有,他的脑子里也没有。
「啪。」
钢笔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停在一本紮里斯基的着作旁边。
李建明慢慢地把头靠在椅背上。
他转过头,看着脚边。
那个原本空着的废纸篓,现在已经塞满了揉成一团的草稿纸,甚至地上也散落着几个纸团。
这就是他这一天一夜死磕的结果。
一败涂地。
李建明看着那些纸团,眼眶慢慢有些发热。
他不是心疼自己的体力,也不是气馁。
他只觉得痛苦。
这种痛苦,是一个老教师看到了一块绝世璞玉,却发现自己手里的雕刻刀全是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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