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邱莹莹没有否认。
帝乙看着她,目光深邃:“你独自前往?”
“小女子可请青丘族人相助。西陵距青丘不过三百里,若有需要,可随时求援。”邱莹莹坦然与他对视,“王上留在朝歌,坐镇大局,肃清内奸,稳固朝纲。如此双管齐下,方是万全之策。”
帝乙没有立即回答。
他在她对面坐下,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明暗各半。
“邱莹莹。”他忽然唤她的名字,不是“邱姑娘”,不是“你”,是“邱莹莹”。
她微微一怔:“王上?”
“你入宫这些时日,助寡人识破刺杀,解救太子,修复九鼎,追查内奸。”帝乙缓缓道,“每一件事,你都说是为了报恩。可三百年前的恩情,何时才能还清?”
邱莹莹沉默。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三百年前的恩情,该用多少功绩来偿还?该用多少心力来折算?她只知道,每做完一件事,她心中的天平并未平衡,反而更加倾斜。
“王上,”她轻声道,“报恩不是交易,无法计量。”
“那是什么?”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夜他持剑杀入敌阵的身影,想起他为子启滴血驱咒的毫不犹豫,想起他站在窗前看朝歌城时那孤独而坚毅的侧脸。
“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是不想辜负。”
帝乙的眼睫微微颤动。
烛火在他们之间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时而拉近,时而推远。
“西陵之行,”帝乙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寡人许你启程。但有一个条件。”
“王上请讲。”
“带寡人同行。”
邱莹莹猛然抬头:“王上——!”
“寡人并非一时冲动。”帝乙抬手制止她的劝阻,“其一,祖乙王陵中有先祖遗诏,非王族血亲不能开启。其二,西岐姬昌三日后入朝,寡人若留于朝歌,必被各方势力牵制,反倒不如暂离这是非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其三……”
他没有说下去。
邱莹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轻声道:“其三是?”
帝乙看着她,烛火在他眼中投下细碎的光。
“其三,”他说,“寡人不放心你独自远行。”
殿中忽然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音。
邱莹莹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王上……”她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了。
帝乙却已经移开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此事容寡人再细细谋划。姬昌入朝后,需稳住西岐;朝中政务,需托付可信之人;王后与太子,需安排妥当。诸事齐备,方可成行。”
他站起身:“你今日消耗不小,早些休息。西陵地图,先留在寡人这里。”
他拿起案上的地图,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步,没有回头。
“邱莹莹。”
“是。”
“寡人方才说的其三……不是君王对臣下的吩咐。”
他推门而出,夜风涌入殿中,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扉,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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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三日后,西伯侯姬昌抵达朝歌。
帝乙亲率文武百官于城门外相迎。这是商朝立国六百年来的最高礼遇,上一次诸侯受此殊荣,还是百年前周侯季历率兵助王平定东夷叛乱。
姬昌时年六十一岁,须发斑白,身形清瘦,着一袭素色深衣,与传闻中“文王治岐,礼贤下士”的贤名十分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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