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燃烧着的,每一枚都在散发着金色的、炽烈的光芒。
那是六百年未曾熄灭的,成汤王的魂魄。
“寡人铸九鼎那年,”成汤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便知这是一场骗局。”
“魔族使者找到寡人,说只要寡人以王室血脉为契,与魔族立约,商朝便可享六百年国祚。”
“寡人答应了。”
星空微微震颤。
“寡人不是不知道,这是在饮鸩止渴。可寡人太想做一个好君王了——寡人太想看到商朝的旗帜插遍九州,太想听到万民称颂成汤王的英名,太想在有生之年,成就一番无愧于先祖、无愧于子孙的伟业。”
“所以寡人签了。”
他顿了顿。
“签完那夜,寡人一夜未眠。”
“寡人看着寝殿的承尘,心想——寡人这一签,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都将是魔族豢养的羔羊。”
“寡人是商朝的开国之君,也是商朝的千古罪人。”
帝乙跪于星空之中。
“先祖,”他沉声道,“这不是您的错。”
“是不是寡人的错,寡人自己知道。”成汤王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苦涩,“寡人只是没想到,等这一声‘不是您的错’,竟等了六百年。”
他顿了顿。
“起来吧,孩子。你替寡人守了三十年,跪的应该是寡人。”
帝乙没有起身。
“寡人不需要你替寡人承担过错。”成汤王说,“寡人只需要你替寡人做完,寡人六百年前就该做、却没有勇气做的事。”
他顿了顿。
“你愿意吗?”
帝乙抬起头。
“愿意。”他说。
星空骤然亮如白昼。
六枚燃烧的玄圭碎片,缓缓飞至帝乙面前。
“以寡人六百年残魂为祭,”成汤王的声音如同远古的钟声,“以成汤王陵六枚玄圭碎片为引——”
他顿了顿。
“以当代商王全身血脉——”
帝乙划破掌心。
鲜血涌出,如红线,如长河,如六百年前那个开国之君不敢流下的泪。
“——焚尽魔族契约!”
星空崩裂。
六枚玄圭碎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太盛、太炽、太烈,仿佛要将六百年来的所有罪孽、所有耻辱、所有无可奈何的宿命,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邱莹莹跪倒在帝乙身侧。
她双手结印,九尾虚影在身后绽放——七尾璀璨,一尾黯淡。
她的法力如潮水般涌入帝乙体内,护持他的心脉、他的魂魄、他正在被契约之火一寸寸焚烧的血脉。
她看见他的白发越来越多,他的面容越来越苍白,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可她不能停。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她曾是青丘九尾,修炼三百年,以为人世间的七情六欲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曾以为自己来人间是为了报恩,是为了完成使命,是为了青丘与商朝三百年前的约定。
可此刻,她跪在这里,将自己的法力、自己的修为、自己的性命,一寸寸渡给这个鬓发苍白的男人——
不是报恩。
不是使命。
不是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她愿意。
是她——爱他。
第七尾的光芒,开始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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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契约之火焚烧了整整一日一夜。
当最后一缕魔气从帝乙血脉中剥离、在金光中化为虚无时,他倒在了邱莹莹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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