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启认真点头。
“那你要快些回来。”他说,“等我学会骑马,我骑给你看。”
邱莹莹微笑。
“好。”
她松开他,转身走入雪后的暮色中。
子启站在宫门口,望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姐姐今日穿的那件狐裘,白得像雪一样。
雪是会化的。
他小小的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恐慌。
“姐姐!”他喊。
邱莹莹停步。
子启张了张嘴,却不知自己想说什么。
他只是一路小跑追上去,把自己的手炉塞进她手里。
“这个给姐姐。”他说,“姐姐手冷。”
邱莹莹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刻着祥云纹的铜手炉。
炉中还燃着炭,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底。
“多谢殿下。”她说。
子启咧嘴笑了。
他站在宫门口,看着那袭白衣渐渐走远,最终消失在宫道尽头的暮色中。
他不知道这是他和邱姐姐的最后一面。
那日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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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帝乙醒来后第五日,开始强撑着处理政务。
比干将堆积如山的奏章搬进寝殿,一摞一摞码在案头。他靠在榻上,一份一份地看、批、驳、准。
邱莹莹守在旁边,不时替他换茶、添炭。
太医一日三诊,每次都摇头叹息。
“王上,您这身子,当真不能再劳累了。”
帝乙批着奏章,头也不抬。
“寡人知道了。”
太医知道这句“知道了”就是“寡人不会听你的”,只好叹着气退下。
邱莹莹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为何如此。
九鼎崩了一尊,国祚虽未断绝,镇国之力已大不如前。东夷虎视眈眈,西岐虽暂时结盟,可能撑多久仍是未知数。南方诸侯至今没有回音,显然是在观望局势、待价而沽。
商朝如同一间漏雨的旧屋,四处都在漏水,他却只有一双手。
他不敢停。
他也停不下来。
第七日夜,帝乙批完最后一本奏章,搁笔时,手竟微微颤抖。
他没有在意,只是揉了揉眉心。
“西岐那边,”他问比干,“可有新消息?”
“姬昌遣使来报,”比干道,“西岐已增兵三万,驻守商岐边境。若有东夷西侵,他可随时东进支援。”
帝乙点头。
“南方诸侯呢?”
“南伯侯鄂崇禹……尚无回音。”
帝乙沉默片刻。
“派人再去催。”他说,“就说是寡人亲口问的。”
“诺。”
比干退下。
殿中只剩帝乙与邱莹莹。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相依相偎。
帝乙靠在榻上,闭上眼。
“寡人老了。”他轻声说。
邱莹莹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寡人年轻时,”帝乙没有睁眼,“以为当王,就是金口玉言,四海臣服。”
他顿了顿。
“后来才知道,当王,是天下人都可以靠你,唯独你没有一个人可以靠。”
邱莹莹握紧他的手。
“您可以靠我。”她说。
帝乙睁开眼。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清澈的、笃定的光芒。
他忽然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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