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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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这年冬天格外漫长。
从第一场雪到腊月,朝歌城共下了七场大雪。太庙的飞檐覆了又白,白了又覆,积雪最厚时足有三尺,压断了不少枯枝。
帝乙的身子始终没有大好。
太医说是失血过多、伤了根本,只能慢慢将养。可每日堆在案头的奏章不见少,四方诸侯的动向、边关的军情、朝中的人事倾轧,哪一件都离不开他。
他撑着,从腊月撑到年关,从年关撑到开春。
开春那日,邱莹莹陪他登上观星台。
这是他们第二次并肩站在这里。
上一次是秋日,满城黄叶,他说:“百年之后,是否还有人记得,曾经有个叫子羡的商王,在此为他的子民殚精竭虑。”
这一次是早春,积雪初融,檐角滴着融水,滴滴答答,像时间的脚步声。
“寡人还记得,”帝乙望着城郭,“你第一次站在这里,对寡人说——您是英雄。”
邱莹莹站在他身侧。
“您现在也是。”她说。
帝乙轻轻笑了。
“寡人哪里是什么英雄。”他说,“寡人不过是一个,守不住先祖基业、护不住妻儿臣民、连自己的命都要靠你才能捡回来的——”
他顿了顿。
“——无能之人。”
邱莹莹转头看他。
“王上,”她说,“您知道青丘为什么会有九尾狐吗?”
帝乙一怔。
“青丘典籍中说,”邱莹莹轻声道,“上古时期,天地间有大劫,生灵涂炭。有一只白狐,为了救自己的族人,独自闯入神山,求取仙药。”
“神山之主被她的诚心感动,赐她仙药,并许她一个愿望。”
“那只白狐说:‘我不求长生,不求成仙,只求我的族人,世世代代,都能有九条命。’”
帝乙静静听着。
“神山之主答应了。”邱莹莹说,“从此青丘狐族,皆有九尾。断一尾,可续一命。”
她顿了顿。
“可神山之主还说:‘九尾是恩赐,也是诅咒。你与你的族人,世世代代,都将为人间挡劫。’”
她看着帝乙。
“青丘狐族的宿命,不是报恩。”
她轻声道。
“是挡劫。”
帝乙看着她。
“三百年前,”邱莹莹说,“祖乙王北上抗敌,是为青丘挡劫。”
“三百年后,我入世报恩,是青丘为商朝挡劫。”
她顿了顿。
“这不是谁欠谁。”
“这是宿命。”
帝乙沉默良久。
“所以,”他轻声道,“你来人间,不是为了报三百年前的恩?”
邱莹莹摇头。
“不是。”她说,“报恩只是个由头。”
她看着他。
“我来人间,是因为该轮到我了。”
帝乙看着她。
他没有问她“那你后悔吗”。
他知道答案。
他只是伸出手,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寡人这辈子,”他说,“从不信命。”
他顿了顿。
“可寡人信你。”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观星台上,春风料峭,吹动两人的衣袂。
檐角的融水还在滴滴答答地落,像时间的脚步声,像心跳的节拍,像三百年前那只白狐,对着神山之主许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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