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
她眼底那面看不见底的潭,此刻泛起淡淡的波光。
他忽然很想问她——
你等了多久?
等的那个人,是我吗?
你为我受过多少苦?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可他只是握紧那支笛子。
“我会记起来的。”他说。
她看着他。
“好。”她说。
夕阳将她的侧脸染成淡淡的橘色。
她鬓边簪着一枝新折的槐花,白色的,细碎如星。
他伸出手。
轻轻将那枝槐花从她鬓边摘下。
他低头看着那小小的花朵。
然后,他重新将它簪回她发间。
动作很轻,很慢。
像很多很多年前,有人也曾这样为她簪花。
她怔怔地看着他。
他收回手。
“好看。”他说。
她看着他。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闪烁,却明亮如星。
“谢谢。”她说。
他点点头。
他们并肩站在槐树下。
暮色四合。
槐角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忽然说:
“明天我还会来。”
她点头。
“我知道。”她说。
他顿了顿。
“后天也会来。”
她轻轻笑了。
“我知道。”她说。
他看着她。
“每一天都会来。”他说。
她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入深潭的落叶。
他不再说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
和她一起,望着渐沉渐深的暮色。
望着远方。
望着一百年。
二百年。
三百年。
望尽这一生。
---
十
五月十五,子谦病了。
其实那日端午回来,他就有些不适。
他以为是连日进城累着了,歇两日便好。
他没有告诉她。
每日还是照常进城,照常去她门前等她。
她有时在院里浇花,有时在窗前读书。
见他来了,便放下手中的事,出来陪他坐一会儿。
他从来不说自己不舒服。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听着她说话。
她的话不多,一句是一句,淡淡的。
可他听得入神。
她讲青丘的桃花。
讲那条会变成淡红色的溪水,讲那只三百年前向神山之主许愿的白狐。
讲她小时候最爱在溪边玩,滚得满身都是花瓣。
他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画面。
一个小女孩,在漫天绯色的花雨中奔跑。
身后九条小小的尾巴,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忽然问:
“那小女孩……是你吗?”
她看着他。
“你看到了?”她问。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就是忽然……好像看到了。”
她沉默片刻。
“是我。”她说。
他看着她。
他忽然很想问她——
那后来呢?
那个小女孩长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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