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批评你们吗?错了。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他们更年轻,更尖锐,更难对付。你们杀死我,不过是给自己添了一个骂名。”
他停顿,声音依然平静:“现在,我该走了。我去死,你们去活。哪条路更好,只有神知道。”
他走下讲台,回到被告席。他的学生们围上来,有人哭泣,有人愤怒,有人沉默。老人拍拍每个人的肩,像往常一样平静。
莱桑德罗斯坐在记录席上,泪流满面。他完成了记录——三千字的辩护词,五百人的投票,老人的最后的话。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七、狱中
苏格拉底被关进卫城南侧的监狱,等待死刑执行。按照惯例,死刑通常在判决后立即执行,但恰好赶上“提洛节”——雅典每年派船去提洛岛祭阿波罗的节日,节日期间不得处决任何人。苏格拉底因此多活了三十天。
这三十天里,他的学生们天天去监狱看他。柏拉图、色诺芬、克里同、斐多……他们轮流陪伴老师,听他最后的话。
克里同策划了一场越狱。他买通了狱卒,准备了船,可以送苏格拉底去忒拜。一天清晨,他悄悄对苏格拉底说:“老师,走吧。船准备好了。”
苏格拉底看着他,平静地问:“克里同,我们去忒拜,那里的法律会保护我们吗?”
“会。”
“但雅典的法律呢?我一生在雅典生活,受雅典法律保护。现在我犯了法(虽然我不认为我有罪),就逃走?这样对吗?”
克里同语塞。
苏格拉底继续说:“如果法律不公正,就逃走,那谁还遵守法律?如果人人都只遵守自己认为公正的法律,城邦还能存在吗?”
他拒绝了越狱。他要以死,捍卫他对法律的尊重——即使这法律不公正。
八、最后的对话
处决前一天,莱桑德罗斯获准探视。他走进牢房,看到苏格拉底正和几个学生讨论灵魂不朽。老人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明天要喝的只是普通的酒。
看到莱桑德罗斯,苏格拉底微笑:“记录者,你来了。带记录板了吗?”
莱桑德罗斯点头,坐下。
“记录下今天,”苏格拉底说,“也许是我最后的话了。”
他转向学生们:“我一直在想,灵魂是什么。如果灵魂和身体一起死,那我死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死亡像一场无梦的睡眠,挺好。如果灵魂不死,那我去另一个世界,可以继续和那里的智者对话,更好。无论哪种,都是好事。”
一个学生哭道:“老师,我们再也见不到您了。”
苏格拉底拍拍他:“傻瓜,你们每天都见到我——在我的话里,在我的思想里。只要你们还思考,我就活着。”
他转向莱桑德罗斯:“记录者,你会记录这一切,对吗?”
“我会,老师。”
“记住,不要美化我。记录真实的我——有缺点,有错误,有固执。让后人知道,我不是神,是人。人的思考,比神的启示更有价值。”
九、最后的黄昏
处决当天黄昏,狱卒端来一杯酒。那是用毒参调制的酒——雅典最人道的死刑方式。
苏格拉底接过杯子,面色平静。他的学生们围在周围,有人哭得无法自已。
“别哭,”苏格拉底说,“我听说,人应该安静地死。”
他举起杯子,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看,然后一饮而尽。
药效逐渐发作。他的腿先失去知觉,然后腹部,然后胸口。他躺下来,对身边的克里同说:“我还欠阿斯克勒庇俄斯一只公鸡。记得还。”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一个哲学家,临死前记得的,是欠神的债。
当药效到达心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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