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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梦华录》

第六十三章江南春深
清远想了想,摇头。

    “不怕。”他说,“王相公走也好,留也好,新法该推还是推。我在江南一天,就做一天的事。做一天是一天。”

    苏若兰看着他,眼中有光。

    “那就好。”

    远处传来龙舟竞渡的欢呼声,隐隐夹杂着顾云袖清脆的笑。楚明的声音低沉,不知在说什么,惹得顾云袖笑得更厉害了。

    顾清远放下书,望向湖面。

    五月的太湖,烟波浩渺,水天一色。龙舟如箭,划破碧绿的湖面,桨手们的号子声整齐有力,岸上观战的乡民们挥着帕子,喊着自己村的龙舟加油。

    他忽然想起汴京的州桥夜市。

    那些卖饮子的摊子,那些杂耍的艺人,那些牵着孩子的妇人,那些勾肩搭背的少年。那些烟火气,那些活生生的日子。

    人间处处,都一样。

    五月初十,杭州转运司收到边境急报。

    辽国八万大军陈兵边境,号称“秋猎”,实则是冲宋而来。种谔连发三道急递,请朝廷增援。枢密院议而不决,神宗震怒,下旨斥责。

    顾清远捧着军报,久久不语。

    耶律乙辛。

    那个老狐狸,终究还是动手了。

    他起身走到墙边,望着墙上悬挂的舆图。幽州、雄州、真定府……那些熟悉的地名,那些曾经浴血奋战的地方。

    梁从政死在那里,杨校尉死在那里,无数大宋将士埋骨在那里。

    如今,又要打仗了。

    他研墨铺纸,给种谔写信:

    “种将军钧鉴:

    辽人南侵,在意料之中。耶律乙辛玉像案失宠,必欲以战功挽回辽主之心。此獠不除,北境永无宁日。

    然朝廷议而不决,枢密各怀心思,援兵恐难速至。将军当以守为攻,坚壁清野,待其师老兵疲,再行反击。熙宁五年真定府之战,梁从政将军以孤军焚敌粮草,可为今日之鉴。

    顾某在江南,虽隔千里,心系北疆。若有需顾某之处,将军尽管直言。

    顾清远顿首。

    熙宁七年五月初十。”

    信发出后,他立在窗前,望着太湖的方向。

    湖面平静,夕阳西斜,归舟点点。

    他知道,这平静,快到头了。

    五月十五,汴京来使。

    来人是韩锐手下的皇城司都头,姓陈,是顾清远的老熟人。他带来的消息有两件:

    其一,神宗终于准了王安石的辞呈。王相公罢相,以观文殿大学士出知江宁府,不日南下。

    其二,辽国大军已动,种谔连战连败,退守雄州。朝廷急调陕西、河东兵马增援,同时派使臣赴辽议和。

    顾清远听完,久久无言。

    王安石要路过杭州。

    那位老人,要路过他推行了七年的新法的土地,看一看他一手缔造的“青苗”“市易”,在人间的模样。

    而北疆,又要流血了。

    五月十八,顾清远在运河码头等候。

    船是官船,不大,却整洁。船头立着几个随从,舱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船靠岸,帘子掀开,一个老人走了出来。

    王安石今年六十一岁,头发全白,面容清癯,穿一领半旧青衫,腰背却仍挺得笔直。他立在船头,望着岸上的杭州城,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什么。

    顾清远上前,深施一礼:“王相公。”

    王安石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清远,别来无恙。”

    顾清远喉头微哽。

    七年了。从熙宁四年的政事堂初见,到如今码头重逢。他老了,王相公也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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