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日赴任。
扬州,离杭州六百里,离汴京一千二百里。
比户部侍郎远,比杭州也远。
周邠气得浑身发抖:“使相,这是要把您越调越远!扬州那地方,旧党势力根深蒂固,您去了就是龙入浅滩!”
顾清远看着那道公文,沉默良久。
“周通判,”他终于开口,“你说,我若抗旨,会怎样?”
周邠一怔。
“那……那就是谋反……”
顾清远点头。
“是啊,谋反。”
他把公文折起,收进袖中。
“容我想想。”
二月初一,杭州落了最后一场春雪。
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刚开的梅花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太湖的水面上。红梅白雪,格外好看。
阿九站在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阿爹,雪化了。”
顾清远点头。
“嗯。春天来了。”
阿九看看手中的水渍,又看看树上的梅花。
“阿爹,你要走了吗?”
顾清远沉默片刻,蹲下来。
“阿九,阿爹要是不走,可能会连累这个家。”
阿九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那你去哪儿?”
“扬州。”
“远吗?”
“六百里。”
阿九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
“阿爹,我跟你去。”
顾清远摇头。
“你不能去。你要留下,照顾你娘,照顾姑姑,照顾长安他们。”
阿九的眼泪落了下来。
“可我想跟你在一起。”
顾清远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阿九,阿爹也舍不得你。可你长大了,该学会扛事了。”
阿九伏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肩上,落在梅树的枝干上,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二月初五,顾清远启程赴扬州。
来送行的人很多。顾云袖、楚明、沈墨轩、周邠,还有医馆后院的那些孩子——阿月、狗儿、济生、阿诚、铁柱,还有抱着长安的阿芸,还有狗儿的奶奶、铁柱的爷爷。
阿九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布包。
“阿爹,这是我做的蜜饯。路上吃。”
顾清远接过布包,掂了掂,沉甸甸的。
“好。阿爹路上吃。”
他蹲下来,看着阿九。
“阿九,答应阿爹一件事。”
阿九点头。
“好好读书,好好照顾这个家。等阿爹回来。”
阿九使劲点头,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顾清远站起来,看着苏若兰。
苏若兰没有哭,只是看着他,眼眶微红。
“清远,保重。”
顾清远握住她的手。
“你也是。”
他转身,上马。
走出很远,他回头望去。
那群人还立在原地,立在院门口,立在两株梅树下。梅树上的花开得正盛,红的黄的,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阿九站在最前面,拼命挥手。
顾清远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策马,向北而去。
二月初十,顾清远抵达扬州。
扬州知府姓章,叫章惇,是新党的人。当年在朝中,顾清远与他有过几面之缘。此人脾气火爆,言辞犀利,与吕惠卿并称“新党双璧”。
章惇在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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