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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梦华录》

第八十一章春寒
口接他,见面第一句话是:

    “顾使相,你不该来。”

    顾清远下马,看着他。

    “圣命难违。”

    章惇冷笑一声。

    “圣命?谁的圣命?皇上躺在床上起不来,那些奏章是谁批的,你知道吗?”

    顾清远沉默。

    章惇压低声音:“是高太后。垂帘听政。”

    高太后。

    神宗的母亲,旧党的靠山。

    顾清远心中一沉。

    原来,朝堂已经变天了。

    二月十五,顾清远在扬州转运司衙门安顿下来。

    扬州的市易务比杭州差得多。官府里的人都是旧党的亲信,对市易法阳奉阴违,账目一塌糊涂。顾清远想查,查不动;想改,改不了。

    他每天坐在衙署里,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批也不是,不批也不是。

    夜里,他独坐房中,取出阿九给的蜜饯,拈一颗放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漫开来,像杭州的梅子,像太湖的风,像那个院子。

    他把蜜饯一颗颗数了数,一共三十七颗。

    省着吃,能吃一个月。

    二月二十,顾清远收到苏若兰的信。

    信中说,阿九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梅树下看看。看完花,数数开了多少朵,然后去学堂。放学回来,再去树下看看,跟树说说话。

    信的末尾,苏若兰写道:

    “清远,那两株梅树开得正好。阿九说,等花谢了,结了梅子,他做蜜饯,留着等你回来吃。”

    顾清远读完信,望向窗外。

    窗外,扬州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梅树,看不见太湖。

    他把信折好,收进匣中。

    二月廿五,顾清远收到韩锐的信。

    信中说,神宗的病好了一些,能坐起来了。可朝政已经不在他手里。高太后垂帘听政,司马光被召回京,旧党的人纷纷起复。新法,怕是保不住了。

    信的末尾,韩锐写道:

    “顾使相,你在扬州,处境艰难。韩某帮不上忙,只能告诉你一句话:忍。忍到风头过去,忍到皇上亲政。只要人还在,根还在,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顾清远读完信,沉默良久。

    忍。

    他想起吕惠卿信里的话:“争不来,等不来。只有做。”

    可如今,连做都做不了了。

    三月初一,扬州落了第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衙署的瓦上,沙沙轻响。顾清远立在窗前,看这场雨。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吏员走进来。

    “使相,有人求见。”

    “谁?”

    吏员递上一张名帖。

    顾清远接过来一看,手微微一顿。

    名帖上只有一个字:

    “吕”。

    三月初一,午后,扬州城西一处僻静的茶楼。

    顾清远推门进去时,吕惠卿已经等在窗边。

    他老了。

    比三年前在杭州见面时老了太多。两鬓全白,脸上皱纹纵横,背也佝偻了。只有那双眼睛,还和三年前一样,亮得像刀锋。

    “顾使相。”吕惠卿起身拱手。

    顾清远还礼:“吕参政。”

    两人坐下,相对无言。

    窗外,雨还在下。

    “你怎么来了?”顾清远问。

    吕惠卿苦笑:“华州待不下去了。旧党的人到处抓我,说我‘变乱法度,祸国殃民’。再不走,就得进大牢。”

    顾清远沉默。

    “你打算去哪儿?”

    吕惠卿望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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