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接他,见面第一句话是:
“顾使相,你不该来。”
顾清远下马,看着他。
“圣命难违。”
章惇冷笑一声。
“圣命?谁的圣命?皇上躺在床上起不来,那些奏章是谁批的,你知道吗?”
顾清远沉默。
章惇压低声音:“是高太后。垂帘听政。”
高太后。
神宗的母亲,旧党的靠山。
顾清远心中一沉。
原来,朝堂已经变天了。
二月十五,顾清远在扬州转运司衙门安顿下来。
扬州的市易务比杭州差得多。官府里的人都是旧党的亲信,对市易法阳奉阴违,账目一塌糊涂。顾清远想查,查不动;想改,改不了。
他每天坐在衙署里,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批也不是,不批也不是。
夜里,他独坐房中,取出阿九给的蜜饯,拈一颗放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漫开来,像杭州的梅子,像太湖的风,像那个院子。
他把蜜饯一颗颗数了数,一共三十七颗。
省着吃,能吃一个月。
二月二十,顾清远收到苏若兰的信。
信中说,阿九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梅树下看看。看完花,数数开了多少朵,然后去学堂。放学回来,再去树下看看,跟树说说话。
信的末尾,苏若兰写道:
“清远,那两株梅树开得正好。阿九说,等花谢了,结了梅子,他做蜜饯,留着等你回来吃。”
顾清远读完信,望向窗外。
窗外,扬州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梅树,看不见太湖。
他把信折好,收进匣中。
二月廿五,顾清远收到韩锐的信。
信中说,神宗的病好了一些,能坐起来了。可朝政已经不在他手里。高太后垂帘听政,司马光被召回京,旧党的人纷纷起复。新法,怕是保不住了。
信的末尾,韩锐写道:
“顾使相,你在扬州,处境艰难。韩某帮不上忙,只能告诉你一句话:忍。忍到风头过去,忍到皇上亲政。只要人还在,根还在,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顾清远读完信,沉默良久。
忍。
他想起吕惠卿信里的话:“争不来,等不来。只有做。”
可如今,连做都做不了了。
三月初一,扬州落了第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衙署的瓦上,沙沙轻响。顾清远立在窗前,看这场雨。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吏员走进来。
“使相,有人求见。”
“谁?”
吏员递上一张名帖。
顾清远接过来一看,手微微一顿。
名帖上只有一个字:
“吕”。
三月初一,午后,扬州城西一处僻静的茶楼。
顾清远推门进去时,吕惠卿已经等在窗边。
他老了。
比三年前在杭州见面时老了太多。两鬓全白,脸上皱纹纵横,背也佝偻了。只有那双眼睛,还和三年前一样,亮得像刀锋。
“顾使相。”吕惠卿起身拱手。
顾清远还礼:“吕参政。”
两人坐下,相对无言。
窗外,雨还在下。
“你怎么来了?”顾清远问。
吕惠卿苦笑:“华州待不下去了。旧党的人到处抓我,说我‘变乱法度,祸国殃民’。再不走,就得进大牢。”
顾清远沉默。
“你打算去哪儿?”
吕惠卿望向
-->>(第3/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