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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

第一百零六章骨肉之锁
食楚禄,忠楚事。但我在陶邑三年,亲眼见范大夫如何建城安民,如何将一片荒芜变成今日繁华。若让我借监官之便,行监视之实,我做不到。”

    他说完,等待范蠡的回答。

    范蠡没有立即说话。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然后放下。

    “屈监官,”他缓缓道,“你可知景将军为何指定你?”

    屈由摇头。

    “因为你正直。”范蠡道,“正直之人不会刻意害人,也不会受人收买。景将军要的是一个可信的桥梁,不是一条听话的狗。你的正直,恰好是他需要的。”

    “可我……”

    “屈监官,”范蠡打断他,“陶邑需要这条桥梁。不是为了让楚国更好地控制陶邑,而是为了让陶邑有机会向楚国表达自己的诉求。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屈由怔住。

    范蠡看着他:“楚国要陶邑成为东进支点,陶邑要的是生存空间。这不是零和博弈,而是可以共存的。我需要一个人,能在景将军面前如实陈述陶邑的困难,能在楚国大军压境时为陶邑争取喘息之机。这个人,不能是我的亲信,否则楚国不信;也不能是楚国的鹰犬,否则陶邑不存。”

    他顿了顿:“屈监官,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屈由沉默良久,终于问:“范大夫信得过我?”

    “信得过。”范蠡坦然道,“三年来你审核账目,分毫不差;昭明索贿,你不肯同流;司马青聚赌,你据实弹劾。你的正直不是演给我看的,是你骨子里的东西。这样的人,我信得过。”

    屈由的眼眶微红。他起身,郑重向范蠡拱手:“范大夫如此相托,屈由定不负所托。”

    “不是相托。”范蠡也起身,“是并肩。”

    两只手,一双士人的修长,一双吏人的厚实,在雨中紧紧握住。

    屈由走后,范蠡独自在书房待到傍晚。

    雨彻底停了。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余晖斜斜洒进来,将案上的帛书染成金色。

    阿哑轻手轻脚进来,掌灯,又打手势:姜禾的信使到了。

    范蠡接过密信。信很短,字迹略显潦草,是姜禾匆忙中所写:

    “公子阳生已安顿,岛民淳朴,可接纳。但齐国内乱升级,田乞以重金募水师,欲出海搜捕。我需转移,暂避北海。归期不定,勿念。

    另,海上探得一事:今夏以来,辽东至齐国的海路上,频现燕国商船。燕船不贩皮货、人参,却载大量铜料。此事反常,已遣细作继续跟进。

    再,你肩伤可愈?西施与孩子可好?代我问她们安。”

    信末,又添了一行小字,墨色略淡,似是后来补的:

    “阿衡是谁?白先生来信,提及楚国近日有一少年入官学,姓杜,名衡,据说与你有关。若需营救,我可设法。”

    范蠡执信的手,停在空中。

    姜禾的信使——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仍候在门外。范蠡让阿哑带他去歇息,然后坐回案前,就着烛火,提笔回信。

    他写了很久。

    先写陶邑备战,写景阳驻军,写田文合作的诚意与限度。写海狼挖掘的三条秘道,写改良投石机的进展,写他对这个秋天战局的判断。

    然后写杜衡。

    他如实相告:那是姐姐的遗孤,现被楚国安置在郢都官学,是他必须承担的软肋,也是他失而复得的骨血。不必营救,至少现在不必。他需要先为这孩子铺一条路,一条即便将来自己不在了,也能安全走下去的路。

    最后,他写道:

    “代我问公子阳生安好。告诉他:蛰伏有时,出击有时。此刻他最重要的不是复国,是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你问西施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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