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还活着。
“范大夫,”船老大小心翼翼地问,“还往北吗?”
范蠡站起身,望着北方。
天色更暗了。乌云翻滚,像要压下来。海面上的风更大了,吹得船帆猎猎作响。远处,隐隐有雷声传来——不是雷,是冰裂的声音。
再往北,就是冰海了。
船进去,可能就出不来。
但姜禾在那里。
她带着一个病弱的少年,在冰海上漂流。没有船,没有粮,没有御寒的衣裳——她怎么活?
“往北。”范蠡说。
船老大看着他,终于点头。
“往北!”
两艘船,调转船头,向那片未知的冰海驶去。
腊月二十五,海上。
冰。
海面上开始出现浮冰。起初是零零星星的几块,像白色的莲花漂在水上。越往北,冰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船只能在冰缝间艰难穿行。
天更冷了。水手们穿上所有的衣裳,还是冻得发抖。船舷上结了冰,甲板上滑得站不住人。有人手上生了冻疮,红肿溃烂;有人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范蠡把自己的衣裳给了那个咳嗽最厉害的水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夹袄。西施给他做的冬衣,他一直抱在怀里——那是给姜禾的,他舍不得穿。
“范大夫,”船老大冻得嘴唇发紫,“不能再往北了。再走,船会被冰封住,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范蠡望着北方,没有说话。
他也知道危险。
但姜禾在那里。
她一定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个水手指着远处:“范大夫,你看!”
范蠡望去——远处的冰面上,有一个黑点。
是人。
范蠡的心脏猛地一跳:“靠过去!”
船在冰缝间艰难前行,离那个黑点越来越近。
近了。更近了。
那是两个人。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坐着的那个人,穿着单薄的衣裳,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她紧紧抱着躺着的那个人,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取暖。
是姜禾。
范蠡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姜禾!”他大喊。
那人抬起头,望向这边。
隔着冰面,隔着风雪,她看见了船头的范蠡。
她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船靠过去,水手们跳下冰面,把姜禾和公子阳生抬上船。
公子阳生昏迷着,脸色青紫,嘴唇发黑。姜禾浑身冰凉,但还有气。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佩——那是范蠡给杜衡的那块玉佩的另外一半,一模一样。
范蠡跪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僵硬,但还在微微颤抖。
“姜禾……”
姜禾睁开眼,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范郎……你来了……”
“我来了。”范蠡的声音沙哑,“我来接你了。”
姜禾点点头,闭上眼睛。
她的手,还攥着那块玉佩。
船舱里,火盆烧得正旺。
姜禾裹着厚厚的被子,靠在舱壁上,一口口喝着热汤。公子阳生躺在旁边,也裹着被子,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那个会造船的韩姓兄弟死了,另外四个水手也死了。只有他们两个,在那场海战中活了下来。
“船被丁茂的人追上了。”姜禾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他们人多,我们人少。韩兄弟带着几个人断后,让我和公子坐小船走。我……我看着他们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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