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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五,小暑前。陶邑的夏天,越来越深了。
城外的田野里,粟苗已经长到半人高,绿油油的一片。豆子也爬上了架,开着紫色的小花。农人们在地里忙活着除草、施肥,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滴在干裂的土地上。
城中的池塘里,荷花开了。
粉的、白的、红的,一朵挨着一朵,挤满了整个池塘。荷叶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遮住了水面,也遮住了在下面游来游去的鱼儿。
孩子们在池塘边跑来跑去,有的拿着长杆够莲子,有的蹲在岸边捞蝌蚪,有的干脆脱了衣裳跳进水里,扑腾得水花四溅。
范蠡站在池塘边,看着那些孩子。
“范大夫。”屈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屈由穿着一身单薄的夏衫,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笑意。
“盐场那边,这个月的产量又创新高。”他把竹简递过来,“比上月多了三成。按这个势头,今年盐利能翻三番。”
范蠡接过竹简,看了一遍,点点头。
“好。”
屈由又道:“学堂那边,陈先生说想带孩子们出来赏荷。他让我问问,能不能让孩子们来池塘边玩半天。”
范蠡笑了。
“这池塘本就是大家的,想来就来。”
屈由也笑了。
“那我去告诉陈先生。”
屈由走后,范蠡又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儿。
阳光透过荷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蜻蜓飞来飞去,偶尔停在荷尖上,翅膀微微颤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越国时,也有这样一个池塘。那时他和文种常在池边议事,谈天下大势,谈复国之策。
如今,文种死了。
池塘还在,荷花还在。
可人,不在了。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莲藕排骨汤,香气四溢。范平蹲在灶边,眼巴巴地看着锅。大黄趴在他脚边,也在等。
姜禾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
见范蠡回来,她站起身,把信递过来。
“齐国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是公子阳生的笔迹: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白先生安排我住在即墨城外的一处农庄,很隐蔽,很安全。田恒派人来找过我几次,想让我公开支持他,与田昭对抗。我没有答应,只说再考虑考虑。
舅舅,我不想被任何人利用。我是齐国公室的后人,但我首先是个人。我想做我想做的事,不是别人让我做的事。
这些日子,我在即墨城里走了走,看了看。齐国乱了,百姓苦。田恒和田昭争权,不管百姓死活。赋税加重,徭役不断,很多人逃往他国。
我想做点什么。
但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没有兵,没有钱,没有地盘。我只有一条命,和一颗想做事的心。
舅舅,我该怎么办?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姜禾看着他,轻声问:“他说什么?”
范蠡把信递给她。
姜禾看完,也沉默了。
“范郎,”她抬起头,“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范蠡点点头。
“是啊。”
“那你回信怎么说?”
范蠡望着窗外的天空,缓缓道:“告诉他,先活着。活着才能做想做的事。告诉他,不要急。他才十五岁,有的是时间。告诉他,舅舅在陶邑等他。无论他在齐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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