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一早共同用印,立刻发往京城。”
陈世昌大笑起身:“好!明日一早,老夫亲自带印过来!”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天入夜,二更天。
杨家后院突然传出一声凄惨的惊呼。
接着整个杨府乱作一团,灯笼到处乱晃,下人们奔走呼号。
消息很快传到陈府和方府。
杨家族长杨伯年,在书房里连日熬夜劳神,突然咯血昏厥,倒地不起!
陈世昌和方胖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坐着马车狂奔至杨家。
杨家卧房内,浓重的苦药味刺鼻。
府医在床头擦着汗,对着杨刚等人连连摇头:“这是忧思过度,加上之前心口受了重伤,如今肝火攻心,郁结于内。”
“老太爷这半条命算是悬着了,绝不能再动半分脑子,否则大罗神仙也难救啊!”
陈世昌拨开人群挤进屋。
拔步床上,杨伯年老脸蜡黄如一张金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看见陈世昌进来,杨伯年手指微微动了动。
“陈兄……”杨伯年的声音小得似蚊子哼哼。
陈世昌赶紧凑到床头,俯下身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杨兄,你快别说话了。好好养病要紧!”
杨伯年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一般,抓住陈世昌的手腕,。
“折子……疏文……”杨伯年眼眶泛红,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进枕头里,“不能拖了……夜长梦多……老夫这条命,不要了……咳咳!”
他又干呕了一下,嘴角溢出触目惊心的血丝。
杨伯年望着陈世昌,喘息越来越急促:“你们……替老夫……递上去……保住……江……”
话音未落,杨伯年双眼一闭,脑袋偏向里侧。
整个人直接晕死了过去,任凭陈世昌怎么呼喊都没了半点反应。
“杨兄放心!”陈世昌咬着牙发狠,“你安心养病。这疏文,我们来递!今夜我们就把这事办妥!”
半个时辰后,杨家外院书房。
陈世昌和方金海郑重其事地将陈家和方家的族印、私印,重重地按在了那份厚厚的万民公疏末尾。
方金海抬头看向一旁的杨敬之:“七爷,杨老哥这会儿还没醒,你们杨氏的族印在哪?赶紧请出来把这章盖了,咱们好连夜把折子发出去啊。”
杨敬之满脸悲痛地直叹气:“不瞒二位,族印向来是老爷子贴身保管。这大印的钥匙就挂在他内衣里。如今老爷子牙关紧咬、人事不省,府医正在里头施针抢救,这节骨眼上,谁敢去翻他的贴身衣物啊!”
“这……”方金海傻了眼,“折子上要是没有杨家的大印,那分量岂不是……”
“等不及了!”陈世昌一咬牙,厉声打断了方金海,“许有德那狗官说不定明日一早就要调兵!夜长梦多!杨兄为了大义连命都快搭进去了,咱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陈世昌将折子一把收拢,沉声喝道:“咱们两家的印也够分量了!出了事,咱们两家扛!”
说罢,陈世昌把折子塞进火漆木匣,交给身后的心腹死士。
“连夜出城,去驿站换快马!八百里加急,不管跑死多少匹马,一定要把这匣子递进京城通政司!”
死士双手接过,转身隐入风雪之中。
随后二人慰问了一番,马车声也渐渐远去了。
后院卧房内。
原本气若游丝、随时可能断气的杨伯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老眼里哪还有半分浑浊和虚弱,亮得吓人,全是老狐狸的狠厉与算计。
他一把掀开身上盖着的两床厚被子,直接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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