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祭田底下的地目是怎么回事?官田拨荒!”
杨伯年屈起手指,重重敲击着紫檀木桌面:“一百七十年前咱们怎么改的黄册,许有德手里可是攥着铁证!你把祭田捅上去,等于自己把脖子往朝廷的铡刀底下送!到时候就不是咱们告许有德,而是许有德名正言顺地顺藤摸瓜,把咱们连同陈家、方家,一锅端了,判个满门抄斩!”
杨敬之后知后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凉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那这疏文该怎么写?”
杨伯年靠在椅背上:“全删了。所有涉及地目、祭田、祖产的字眼,一个字不留!”
“把火力的方向,全部转过去。全对着许有德个人去轰!”
杨伯年手指在腿上轻轻敲着节拍,语速极快:“你就写,许有德假借钦差之名,打着朝廷营造的幌子,行假公济私之实。”
“写他逾制圈占民田,将江南膏腴之地低买高卖。写他贪墨无度,中饱私囊!”
杨敬之不敢怠慢,赶紧重新铺开宣纸,飞速落笔记录。
“最后。”杨伯年睁开眼,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在这罪名的末尾,加上一句:此等巨贪蠹国之贼,恳请圣上锁拿查抄,以正国法。”
“把这个‘死’字,给老夫原原本本加上去!”
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黑斑。
杨敬之抬起头,嘴唇剧烈地发颤,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彻底想明白了。
这份疏文一旦递上去,绝口不提抗拒圈地,反而把矛头全集中在许有德贪腐上,这就完美绕开了皇帝要迁都的大计真相。
可是,许有德是奉旨办差,他根本没有贪!这银子全是他帮皇上拿地用的钱!
朝廷只要接了折子一查,必然查无实据。
到了那个时候,陈家和方家这个“诬告朝廷重臣,阻碍国家大政”的弥天大罪,就死死扣在脑袋上了!神仙难救!
杨敬之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老爷……您这是……要让陈家和方家死无葬身之地啊!”
杨伯年阴冷一笑:“某不是害他们。老夫这是顺了他们的心意,给他们一条能跟朝廷死磕到底的通衢大道。”
“他们不是把那几百亩地看得比命还重吗?不是要死守祖坟吗?”
“好啊,那就让他们守个痛快。”杨伯年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拿九族的脑袋去守。”
三日后。杨氏正堂。
陈世昌和方金海坐在客座上,手里捧着杨敬之重新誊写好的那份万民公疏。后面已经附上了江南大批不明真相的士子签名。
陈世昌将折子从头看到尾,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好!”陈世昌连喊三声,满脸激动的潮红,“杨兄这笔力,当真是千钧之重!字字诛心啊!”
他指着其中一段,激动得手指直哆嗦:“尤其这几句,假公济私、中饱私囊!就该这么写!只有把罪名定在贪腐上,朝廷的言官才会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一样扑上来,把许有德那狗官的皮给生扒下来!”
方胖子也跟着附和:“杨老哥不愧是咱们江宁府的首善。这折子一递,许有德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两人完全沉浸在即将扳倒权臣的狂热中,压根没察觉到,整篇疏文中,关于他们最在意的“强征祭田”、“保卫祖产”的字眼,已经被偷换得干干净净。
全篇只剩指控许有德贪墨的死罪。
杨伯年坐在主位上,面色苍白地咳嗽着,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的笑。
“陈兄、方兄觉得可行,那这疏文,就算是定稿了!”
“今夜咱们三家各自备好族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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