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敢高枕无忧。”
“刚继位那会儿,太仓里的耗子都饿得直啃木头柱子,九边军镇欠饷三年,塞外的胡人骑兵年年秋高马肥就要叩关抢掠。”
“朕带着你们,一步一个脚印地熬了过来。”
“朕整顿了盐政,清丈了田亩,把国库里头的银子重新填得满满当当。”
天盛帝说到这儿,干瘪的脸颊上泛起一团异样的潮红,嗓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就在不久前!”
“朕的镇北关铁骑与塞外义军里应外合,一战端了赫连王庭的主力,叫那群草原胡虏脱胡服、改汉姓、读孔孟之书,自此北疆万里无烽烟!”
“朕更定下了南迁金陵、开海拓殖、设市舶司通商万国的万世基业!”
“朕这一辈子,平边患,充国库,开海疆,定两京!”
“纵观史书百代,历数汉唐雄主,朕这三十四年的功绩,哪怕拿到太庙里去见列祖列宗,拿到后世史官的笔底下去称量。”
“朕也敢拍着胸脯说一句——朕,无愧于大乾!无愧于这万里江山!!”
一番自陈功业的话,彻头彻尾的自夸。
可阶下站着的文武百官,无论是北地勋贵、江南士绅,还是那些刚刚还在腹诽皇帝酷烈的旧学翰林。
这会儿连半点反驳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甚至脸上还生出了几分自傲。
因为皇帝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全是铁打的实情!
白银在库,首级在匣,降表在案,新科的栋梁就在御道中央站着!
这般文治武功,莫说是本朝先帝,便是往前数上几百年,又有哪个帝级在匣,降表在案,新科的栋梁就在御道中央站着!
这般文治武功,莫说是本朝先帝,便是往前数上几百年,又有哪个帝王能在一朝之内全数办成?!
百官心服口服,满殿鸦雀无声。
也就在这时,天盛帝忽然神情一惊。
这等事,怎似乎都一人的参与一样?
许清欢啊许清欢啊!你到底是何许人是也啊。
天盛帝忽然莫名一笑,顿时觉得,在这当皇帝的时日,能遇到这么一位奇人。
也是命的幸事呐!
与此同时,徐阶却陷入了回忆。
自古帝王,唯有在盖棺定论、交代身后大事之时,才会当着满朝臣工的面,一桩桩、一件件地盘点自己这一生的功过是非!
陛下这是知道自己熬不过去了,在这奉天殿上,给自己念最后的祭文呢!
在这波云诡谲、尔虞我诈了一辈子的朝堂之上,徐阶抬头望着九重台阶上那个被沉重冕服压弯了腰、却依旧强撑着天子威严的枯瘦老人,只觉锥心刺骨的悲凉直冲脑门。
两行滚烫的浊泪,顺着徐阶沟壑纵横的老脸簌簌滚落,打湿了花白的胡须。
“陛下……”
徐阶嘴唇哆嗦着,再也按不住首辅的涵养,当场老泪纵横,捂着胸口压抑地啜泣出声。
他身后,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工部尚书等几位同样陪着天盛帝从青丝熬到白头的三朝老臣,这会儿也全回过味来了。
几个年过六旬的老头子眼圈通红,互相搀扶着胳膊,泣不成声,哭声在寒风里听得人鼻梁发酸。
宝座上的天盛帝低头看着阶下哭成泪人的徐阶等老臣,又将视线移向御道正中央。
那里,年轻的新科状元郎徐子衿身穿一袭似火的大红官袍,头戴双花乌纱,如芝兰玉树般挺立在风雪之中。
旧臣老迈却忠心耿耿,新臣年少却锋芒毕露。
大乾的过去与将来,全在这座奉天殿前了。
天盛帝深凹的眼眶里泛起一层水光,他咧开干裂发白的嘴唇,畅然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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