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又反手抽出银针,指尖稳准锁定穴位,准备施针锁脉、镇压乱气。
扶苏跪在一旁,支撑着周文清的身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先生,你撑住,我这就带你去迎援兵,尉缭先生一定快到了!”
“扶苏。”
周文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可扶苏听见了。
“先生,你别说话,你省着力气。”
周文清却微微摇头,似有话要强作叮嘱,恰逢此刻,吕医令银针精准落穴,一针刺下——
肩头猛地一耸,喉头剧烈起伏翻涌,积压在胸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周文清猛地俯身,一口鲜血呛咳而出。
“先生,吕医令,这是怎么回事?”扶苏大惊。
“别慌。”吕医令声音沉稳,手上的银针没有停,“这口血,他总得吐出来的,咳出来,会好受些。”
果然,一口淤血尽数咳出,胸腔沉甸甸的窒闷压迫骤然消散大半,滞涩紊乱的气息终于得以通畅,耳边刺耳的嗡鸣缓缓褪去,涣散散乱的视线也一点点凝实清晰。
周文清粗喘数声,借着这短暂的清明,抬眸望向满脸惊惧的扶苏,声音依旧虚弱:
“扶苏,我这个样子,怕是上不了马,你先走,去迎尉缭先生,与他迎路过来,不必管我。”
“不行!”
扶苏想也不想,拼命摇头,眼眶瞬间赤红,双臂死死抱紧周文清不肯松开:
“我绝不能丢下先生,丢下所有人,自己一个人逃跑,我做不到!”
城外旷野风声萧瑟,死寂漫天。
可厚重的城门之内,嚣张暴戾的喊话却清晰穿透墙体,阵阵传出。
是宋赟癫狂冷厉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狠戾与残忍,响彻门洞内外:
“杀,继续杀!把这些贼子统统杀干净,杀得越多,我重重有赏!”
字字淬毒,声声诛心。
周文清听到,浑身一震,用最后的力气,抓住扶苏的衣袖:
“扶苏,听话!”
“我……”扶苏牙关紧咬,指尖几乎要嵌入掌心。
就在这时,城门之内,持续已久的屠戮乱响,骤然一变,一道沉稳雄浑的怒喝轰然炸开,清晰穿透城门:
“跟老夫一起杀,杀了这群乱臣贼子,为我们的亲人报仇,护送使君出城!”
“报仇!报仇!”
声浪烈烈,压过所有杀伐喧嚣!
是胡奎,他从后方杀出,直击宋赟放松警惕的后方,一众士卒皆是忠义之士,蓄势已久、悍不畏死,如一把淬血尖刀,直直刺入敌军毫无防备的后阵腹地,横冲直撞,虽人少,一时间竟势如破竹。
宋赟正立于中央督战,满心皆是屠戮尽敌的狂喜,骤然听闻后方竟传来厮杀声,脸色陡然一沉。
待看清领军之人,他眼底从容张狂彻底碎裂,只剩难以置信的暴怒与失态,厉声怒喝:
“胡奎?!你竟敢背我反水!”
“乱臣贼子!”胡奎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追兵,鲜血溅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声如雷震,“我胡奎从未忠于你,何来背叛一说!”
“你!”
宋赟面色铁青,手指死死指着胡奎,戾气滔天,面目扭曲,鼻子都要气歪了:
“好好好,你好样的,胡奎!你别后悔,你以为就凭你这些残兵,就能杀了我吗?笑话!”
他手一挥,指挥后方军队瞬速调转方向:
“回防!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面对蜂拥折返的追兵,胡奎毫无惧色,持戈挡在阵前,目光沉定坦荡,“我不需要杀了你,我们只需要拖住你就好。”
他策马横刀,朝着城门洞扬声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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