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顶着蓬松的湿发回到教室,陈丹却像颗被晒红的果子,气冲冲地撞过来,圆润的脸颊涨得发亮:
“你跑哪儿去了?我在寝室等你洗头,等到洗发水都凉了!还有,买可乐剩下的钱呢?我亲眼看见你攥着零钱回寝室,怎么人影都没了?”
我这才猛地拍了下脑袋,慌忙解释:
“我……我一看见头发太油,光顾着洗了,钱想拿整钱还你,就放寝室桌上了……”
“放桌上?我看你就是故意拖着!几块钱而已,用得着这么费劲躲着吗?”
她的声音像炸开的鞭炮,走廊里路过的同学都停下脚步,目光像小针似的扎在我身上。
我被她吼得耳根发烫,也来了气:
“我说了拿整钱还你!你怎么就不信呢!”
“谁信啊!你就是言而无信的人!”
我们俩的声音在走廊里撞来撞去,连窗外的蝉鸣都被压了下去。
没过几天,晚自修时又和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女生李萌闹僵了。
她值日擦黑板,粉笔灰像细小的雪沫子,轻飘飘落在我的练习册上。
我皱着眉用橡皮使劲擦,纸面擦出了淡淡的白印子。
她回头瞥见,语气带着点刺:
“不就一点灰吗?擦两下就没了,至于擦得跟拆房子似的?”
我本来心里还憋着和陈丹吵架的气,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你擦黑板时稍微侧过身,灰就不会飘我这儿了,我的作业都快被你弄花了!”
她把黑板擦往讲台上“啪”地一摔,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黑板就这么宽,我往哪儿侧?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找碴!”
“明明是你不小心还强词夺理!”
我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水杯就朝她的课桌泼了过去。
水“哗啦”一声漫开,她的课本和笔记本立刻洇出深色的水痕,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
她没哭,只是咬着嘴唇,脸色白得像张纸,转头对旁边两个女生低声说:
“帮我拿下纸巾。”
然后三个人低着头,手指捏着纸巾,一下下吸干桌上的水,全程没再看我一眼。
坐在前排那个一米八多、身形敦实的男生赵宇,像座沉默的小山,缓缓回过头,眼皮耷拉着瞥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钻进我耳朵:
“为这点事泼水,也太吓人了……”
那声音像根细刺,扎得我心口发闷。
不过初中的心思像春天的云,聚得快散得也快。
过了段时间,晚自修前的预备铃刚响,我正低头转着笔,想着等会儿要写的作业。
李萌突然凑过来,手里举着个新笔袋,上面印着毛茸茸的兔子,小声问我:
“你看这个,是不是比我之前那个好看?我攒了三周零花钱才买到的。”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转了转,才模模糊糊想起前几天吵架的事。
可那点不愉快早就像被风吹散的烟,没什么痕迹了。
我看着那只兔子耳朵,点点头说“挺可爱的”,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开始叽叽喳喳讲在哪儿买的、老板有没有找错钱。
又过了几天,课间我正趴在桌上发呆,陈丹从后面探过身,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我的后背,声音带着点含糊的笑意:
“喂,小卖部新出了橘子味的冰棍,你要不要去尝尝?”
我抬头,看见她脸颊上的肉窝又鼓了起来,心里那点因为吵架留下的别扭,早就被我忘到了脑后,好像我们从来没红过脸。
我点点头,她立刻拉起我的手腕就往教室外跑,阳光照在我们手背上,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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