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去,鼾声如雷。
潘妮坐在原地,杯中的酒一口未动,却觉得喉咙发乾。
她跟身边同样乔装过的老艾德温对视了一眼。
後者轻轻耸了耸肩。
毕竟荒唐的少爷哪儿都有。
至少侯爵府还愿意在事後及时地进行金钱补偿。
不过这些见闻却也让潘妮的心沉到了谷底。
自己的父亲拉格纳国王年轻时虽然也有不少风流韵事。
但至少没有在事前强迫过任何姑娘,更没有毁屍灭迹的行为。
说白了,以埃里克的身份只要自报家门。
九成九的姑娘在半推半就间都会从了他的。
此刻,酒馆里浑浊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让她呼吸艰难。
她慢慢站起身,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门外。
春的冷风迎面吹来,带着远处作坊区飘来的炭火气,可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画像上那个蓝眼睛、笑容似乎还算明朗的青年形象,在这一刻逐渐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令她隐隐作呕的阴影。
暴躁、残忍、视人命如草芥,并且能用家族的权势和金钱,轻易抹平罪孽。
她想起离开皇城前,父亲拉格纳说的话。
「埃里克是个合适的联姻对象————冰松谷在北域影响力深远————
「为了王国,为了潘德拉贡家族的延续,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人,这是我的责任。」
她当时是这样对父亲说的,当然,也一度以为自己能够平静的接受命运。
但现在,那股平静被一种强烈的生理性厌恶所取代。
责任——?
将一生的命运与这样一个人捆绑在一起?
仅仅是为了拴住一个态度暖昧的侯爵家族?
她无法想像那样的未来。
皇城的宫廷礼仪可以教导她掩饰情绪,却无法教会她如何与梦魔同床共枕。
至少是现在的她无法接受的。
虽然人都会成长,都会改变,都会不断地让道德标准变得灵活。
但现在——她确实无法说服自己。
快速回到银星商会分行三楼的房间,潘妮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静静站了很久。
窗外,冰松巨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北方重镇粗犷的轮廓。
这里与她生长於斯的圣·安瓦烈斯皇城是如此的不同。
没有无处不在的香料芬芳,没有抛光大理石反射的冷光。
这里的空气更粗糙,人也更直白,就连纨絝的暴虐都显得更加赤裸和暴烈。
沃尔管事在晚些时候送来了整理好的商贸简报,还有关於埃里克·埃弗雷特近日行踪的汇报。
他昨日又去了霜狼之嚎训练场,与几个同伴比试,取得大胜。
今晚似乎约了人去城中最大的北风酒馆。
潘妮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让沃尔退下。
她知道自己不愿久留了。
原本计划在冰松巨城至少待上一个月,更深入地观察这座城市和侯爵家族。
甚至寻找机会偶遇那位埃里克少爷。
不过此刻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反胃。
就连多待一刻,都觉得压抑。
而就在昨日的下午,她又听到了新的消息。
分行一楼平时兼做货栈的厅堂,这几日因为潘妮一行的缘故,并未大量堆放货物,因此显得有些空旷。
午後时分,有一阵嘈杂的喧譁从门外传来。
潘妮正凭窗翻阅着沃尔搜集来的北域近期传闻记录,闻声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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