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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外边压根还没有天亮,而刚才又是一个梦中梦。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港口隐约的喧嚣和近处自己呼吸时喉咙里不顺畅的气流声。
她募然起身,拿起桌面上那个名为安全火柴的黑滩镇造物。
她取出一根火柴点亮了油灯。
因为她的屋子是办事处中唯一没有布设魔石灯的。
她自带的寂灭特性会让魔能线路和白水晶当场崩解。
借着油灯的光亮,她端起陶碗想喝一口水。
碗中的水面很模糊,可那些凹凸皱缩的皮肤痕迹在她的眼里是那麽的清晰。
那些痕迹宛若一张被揉烂後又再次摊开的劣质皮纸。
她移开目光了,闭着眼喝水,不想再看自己丑陋的脸。
梦里的黑火似乎还在皮肤下隐隐灼烧。
苦行僧掌心的绿光,还有老人死去时渐渐灰白的脸,以及那个深植心底的关於诅咒的冰冷念头,都没有因为这几日的生活而真正消散。
它们只是暂时退到了记忆的暗处伺机而动。
随时都会在她入眠後化为古怪的回溯梦,甚至是梦中梦,不断地重现并对她发起诘问。
夜莺很害怕眼前这一切。
乾净的食物、耐心的艾拉,还有那位给予她庇护的罗德老爷。
她害怕这只是另一场短暂幻觉的前奏。
最终会像过去所有对她稍露善意的人与事一样崩碎消失。
直到给她留下更深沉的黑暗。
可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至少此刻,碗里还有清水,桌上还有艾拉留下的写着简单词汇的小册子。
她伸出手指,沿着那些炭笔划出的线条慢慢描摹。
衣——食——水——屋。
每一个字词都对应着一个实在的东西。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笨拙的踏实感。
不想再继续睡觉的夜莺坐在了桌边。
不过无意识放松的思维却让她想起更多关於灰溪地庄园毁灭之後的流浪细节。
这些记忆比八岁时的噩梦更零碎,但也更绵长。
严格来说,这部分记忆才贯穿了她迄今为止的大部分人生。
好似一条望不见尽头且布满尘土和泥泞的路。
她陷入到回忆之中,目光怔怔地望着油灯里的火芯。
全然没有看到自己的影子似乎不成人形,而是一团深邃的漆黑。
从远处看更像是把一瓶墨汁泼洒在了墙上。
但随着她陷入回忆,这团「墨汁」开始挣扎蠕动,好似想要恢复原本的形状。
就在此时,有一种看不见的角力正在进行着。
寂灭的力量与夜莺的灵魂正在隐晦地碰撞。
如果身临现场,只能从她的身上感受到凄苦和无助。
当然,还少不了深深的迷茫。
夜莺的内心折磨就在於: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在过去,她的灵魂也不止一次地在竭力寻找着活下去的意义。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