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又夹杂着奇异的平静。
她几乎要把老人当作新的依靠。
就像是一个沉默如山岩般的祖父——
直到那个寒冷的秋日傍晚。
他们在一条溪流边宿营。
老人生了一小堆火,煮着野菜汤。
他看起来比往常更疲惫,还连续咳嗽了好一阵。
这让夜莺有些担心,用手势问他是不是病了。
老人摇摇头,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竟显得有些飘忽。
晚上,夜莺睡在火堆旁。
半夜,她被一阵压抑又很剧烈的咳嗽声惊醒。
她爬起来,看到老人蜷缩在几步外,身体颤抖,正咳得撕心裂肺。
她慌忙凑过去,想给他拍拍背。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炭火余烬,她看到老人捂嘴的指缝间,渗出黑色的血迹。
老人看到她,艰难地摆了摆手,示意她回去睡。
但他的眼神明显涣散,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浅薄。
他望着夜空,嘴唇翕动,似乎在念诵最後的自然祷文。
然後,他转过头,最後一次看向了夜莺。
目光中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是悲悯与释然,还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他在担忧夜莺的未来。
老人抬起颤抖的手,想要再碰碰她的头,只不过那只枯树老手刚伸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下去。
夜莺亲眼看着老人眼睛里的光就这样熄灭了。
随後,就是那具枯瘦的身体慢慢变冷变硬。
夜莺呆呆地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火堆熄灭许久,直到晨光熹微。
她看着老人安详又苍白的面容,清晰地感受到什麽是死亡,什麽是失去。
老人的脖颈上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为什麽?
为什麽救了她,照顾她一路的老人就这样走了?
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使用那种驱散黑火的力量消耗了他自己的生命?
还是因为他早就病了,而一路的艰辛再加上照料自己加速了死亡?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最後一个对她好的人也离开了。
巨大的悲伤之後,是更深沉的恐惧和源於宿命追究的冰冷感。
她看着溪水中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
那是张丑陋可怖、遍布烧伤疤痕的脸庞。
她摸着自己无法发出声音的喉咙。
这是诅咒。
有个词毫无徵兆地跳进她脑海,然後就此生根发芽。
她是被诅咒的人。
那颗黑色的星星是诅咒的徵兆,而黑火是诅咒的显现。
毁容和失语是诅咒的印记。
所有靠近她、对她好的人都会不幸。
父母因此死去,救她的苦行僧也因此病亡。
夜莺强打起精神,拖着老人的屍体来到附近的沟缝里。
她挖不动坑,也没有工具,更升不了足以火化的巨大篝火。
只能像野狗一样往沟缝里刨着土。
这就是她最後的尊敬。
离开那里後,她不敢再接触任何人。
用破布裹住头脸,像受惊的动物一样躲藏着独自流浪。
通过捡拾残羹冷炙来果腹,喝着脏水解渴。
睡在废弃的屋子或草堆里。
身上的旧伤在恶劣的环境中反覆发炎疼痛,不断地提醒着她过往的噩梦。
「呼!」
夜莺睁开了眼。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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