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朝野上下,人人避萧字如避蛇蝎,权臣构陷,帝王猜忌,昔日功勋被尽数抹杀,只余下一身污名、满身风霜。
唯独一纸一诺,牢牢拴住了他的余生。
先帝弥留之际,曾执他之手,殷殷嘱托,以江山边陲万民相托:“萧琰,朕知你忠勇,宛岩城地扼西漠咽喉,是中原最后一道屏障。朕将此城万民托付于你,护一城百姓周全,守大胤西境无虞,此生一诺,至死方休。”
彼时少年郎,一身铁血傲骨,跪地叩首,声震殿宇,字字铿锵:“臣,萧琰,此生不负君命,不负苍生,生死一诺,永世不悔。”
一诺既定,生死相随。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权臣司马睿把持朝政,朝堂风云剧变,昔日恩情尽数消散,唯有他当年亲口许下的诺言,成了无法挣脱的宿命枷锁。
新帝年幼,朝堂腐朽,权贵沉迷享乐,无人顾及边陲孤城的生死存亡。西漠蛮族屡屡犯境,朝廷从不派发粮草、军械、援军,任由宛岩城自生自灭。
三年了。
整整三年。
萧琰驻守宛岩三载,岁岁挡蛮夷、平内乱、安流民,以一己之力,撑起这座风雨飘摇的孤城。世人皆劝他弃城而归,回归中原谋求再起,可他始终固守此地,未曾退后半步。
只因一诺在前,生死不改。
“将军。”沈砚望着萧琰清瘦挺拔的背影,心头酸涩难忍,终究忍不住开口劝谏,“城中已然绝境,无粮无药无兵,再守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不如……不如弃城,带百姓南迁。朝廷不仁,权臣当道,先帝遗命早已作不得数,您不必为一纸旧诺,葬送自身与满城百姓。”
风声呼啸,雨声滂沱,淹没了城楼片刻的寂静。
萧琰缓缓抬眼,望向烟雨茫茫的远方,眼底沉淀着历经生死的沉静,还有一份无人能懂的执拗。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墨玉珏,玉质微凉,触感粗糙,是先帝当年亲赐之物,也是他一诺千金的凭证。
“作不得数?”他低声重复一句,嗓音清淡,却带着千钧重量,“我萧琰此生,一诺既出,生死为证,无关朝堂兴衰,无关帝王更替。”
他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眉眼沉静,字字笃定:“宛岩城是西漠入中原的最后一道屏障。我若退,西漠铁骑便可长驱直入,踏破边境州县,屠戮中原百姓。届时千里焦土,万民流离,累累白骨之下,皆是我今日弃城之过。”
“我不能退,也退不得。”
短短数语,没有激昂慷慨,没有热血宣誓,却带着穿透风雨的坚定,沉甸甸压在人心之上。
沈砚喉间哽咽,万般话语堵在胸口,终究只能躬身一拜,沉声应道:“属下遵命!誓死追随将军,死守宛岩!”
萧琰微微颔首,再度抬眸望向城下。雨雾之中,隐约可见城中错落的低矮屋舍,炊烟微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那万户流离百姓,老弱妇孺,皆是他此生要护的苍生,是他一诺的重量。
“传我军令。”萧琰抬手,声音清冽有力,穿透漫天风雨,响彻城楼,“第一,封存所有余粮,按人头日均分发,士卒减半、百姓足额,老弱孩童优先供给,严禁私藏、奢靡。第二,集中城中所有医者、草药,设立临时医棚,分类收治病患,轻症隔离、重症悉心照料,务必遏制疫病蔓延。第三,全城青壮尽数征调,分班值守城墙,修补坍塌城垛、疏通排水暗道,日夜巡查,严防奸细潜入、敌军突袭。”
军令清晰分明,条理井然,绝境之中,依旧沉稳有度,不见半分慌乱。
沈砚一一记下,高声领命:“属下遵令!即刻传令全城!”
转身离去时,风雨掀起他的衣袍,背影决绝,带着绝境之中的赤诚与孤勇。
城楼之上,再度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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