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吉啃完最后一口玉米饼,舔了舔手指:“你有什么本事?”
阿福想了想。他会炸石头,会挖隧道,会用筷子,会泡茶(如果还有茶叶的话),会说二十七个英语单词(其中五个是脏话),会用脚趾夹东西(因为常年吊在悬崖上干活练出来的)。但怎么解释?他放弃了解释,指了指自己的手。
玛吉看了看那双手。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塞着洗不掉的土,几道还没长好的伤口。
“干活的手。”她说,“那咱俩一样。我除了骂人和追驴,也会干点活。”
驴在棚子角落趴下了,闭上眼睛。
“它比我们聪明。”玛吉说,“它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装傻。我要是有人家一半聪明,我爸妈就不会死。”
阿福看着她。她没哭,就是眼睛红了红,然后揉了揉,说:“困了。睡吧。”
她把那口铁锅扣在地上当枕头,躺下去,一会儿就睡着了。
阿福没睡。他坐在干草上,透过棚顶的破洞看着外面的天。月亮出来了,很亮,照得棚子里一片银白。
他想起了老陈说的另一句话:“月亮在哪儿看都一样。你在广东看是这个月亮,在美国看也是这个月亮。所以,月亮是唯一没变的东西。”
阿福看着月亮,觉得老陈说得不对。月亮变了。广东的月亮比这儿大,也比这儿圆。或者是他记错了。或者是他想家了。
他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驴舔醒的。那头蠢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一下,粗糙得像砂纸。
阿福跳起来,驴退后两步,用那种“你能把我怎么着”的眼神看着他。
玛吉也醒了,坐起来揉眼睛:“它喜欢你。它一般不舔人,只舔过两次——一次是我,一次是它自己。”
阿福不知道该不该觉得荣幸。
他们走出棚子。阳光刺眼,码头方向传来嘈杂的声音。玛吉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说:“走,去看看。”
码头上比昨天更热闹。一艘大船刚刚靠岸,下来的全是人——穿西装的男人,穿裙子的女人,抱着孩子的,扛着行李的,还有几个戴镣铐的,被士兵押着,不知道是犯人还是什么。
阿福站在人群外面看。玛吉挤进去,一会儿又挤出来,手里多了一张纸。
“传单。”她把纸递给阿福,“写的什么?”
阿福接过来看了看。纸上印着几行大字,他勉强能看懂几个单词:
GO WEST!
GOLD!
FREE LAND!
PACIFIC RAILROAD COMPANY
“向西!”玛吉指着第一行念,“黄金!免费土地!太平洋铁路公司!”
她把传单翻过来,背面还有小字。她眯着眼睛念:“‘实际路况由您自行负责,本公司概不承担迷路、饿死、被印第安人袭击等风险。’”
阿福没听懂全部,但听懂了“印第安人”。
玛吉把传单揉成一团,想扔,又展开,折好,塞进口袋。
“假的。”她说,“我爸就是看了这种传单,带着我们一家往西走。结果呢?霍乱。免费土地?免费的,拿命换的。”
阿福点点头。
“但不去呢?”玛吉看着河面,“待在这儿能干什么?当女招待?当妓女?饿死?”
阿福不知道。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船上下来的那些人。那些人脸上带着兴奋和希望,有的已经开始打听怎么去西部。一个卖地图的凑上去,说十美分一张,“最新的政府测绘地图,保证准确”。另一个卖武器的在吆喝,“西部需要枪!印第安人等着你们!买把好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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