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走到茶案对面,依言坐下,这才看清对面人的样貌。
很普通的一张脸。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五官端正,但也没什么出奇之处,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深得像古井,看过来的时候,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人心里去。
这就是季无涯。监天司派驻在万象学宫的话事人,能与谢子游平起平坐,甚至隐隐高出一线的大人物。
季无涯没看苏砚,专注地摆弄着面前的茶具。炭火小炉上坐着一把紫砂壶,水将沸未沸,发出细微的嘶鸣。他取茶、投茶、洗茶、冲泡,动作不疾不徐,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茶香渐渐弥漫开来,是种清冽中带着微苦的香气。
“永和坊那事,做得不错。”季无涯斟了一杯茶,推到苏砚面前,这才抬眼看他,“以开脉境的修为,耗散二十年怨气凝聚的子母俑,虽有取巧,但胆魄、心性,都算上佳。尤其最后那几句点醒,是镇魂诀的底子,但用得活。”
苏砚心头微凛。对方连他用镇魂诀都看出来了?
“不必紧张。”季无涯似乎看出他所想,淡淡道,“慕容家的‘镇魂诀’,我认得。那丫头肯传你,是信你。她能信的人不多。”
苏砚端起茶杯,茶汤清亮,入口微苦,随即回甘,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体内那股隐隐的刺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谢先生。”苏砚放下茶杯。
“不问我为何叫你过来?”季无涯自己也抿了一口茶。
“先生若有吩咐,自会告知。”苏砚说。
季无涯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让他那张普通的脸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是个明白人。那我直说——你在洗剑池里惹的麻烦,谢子游替你暂时压下了。周家那边,我也递了话,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找你麻烦。但这只是‘暂时’。”
苏砚静静听着。
“周家在朝中有人,官不大,但根子深,与几个仙门也有往来。你废了周怀安,是断人前程,更是打了周家的脸。他们明面上不动,暗地里的手段不会少。”季无涯看着苏砚,“尤其是,你现在身上还多了个名头。”
苏砚抬眼。
“窃天手。”季无涯缓缓吐出三个字。
苏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洗剑池的事,瞒不住。昊天剑宗吃了这么大亏,就算为了面子,也要把事情闹大。‘苏砚身负上古秘法,可窃取他人修为根基’——这话已经传开了。只不过眼下还没人当真,只当是昊天剑宗为了遮羞找的借口。”季无涯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这话说的人多了,信的人也就多了。尤其你这次处理永和坊的邪祟,手法特殊,难免引人联想。”
“我没有窃取他人修为。”苏砚说。
“我知道。”季无涯点头,“你若真有那本事,现在就不会坐在这儿喝我的茶,早被人抓去抽魂炼魄了。但人心如此,他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可能’。一个毫无背景、修为低微的小子,却能屡次做出惊人之举,还得了慕容家那丫头的青眼——这就够了。足够让很多人对你有兴趣,也足够让很多人想除掉你。”
苏砚沉默片刻,问:“先生为何帮我?”
季无涯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这天下,是什么?”
苏砚一怔。
“是规矩。”季无涯自问自答,“大玄皇朝的规矩,是‘规天’。以阵法、律法、铁律,将一切框定,不容逾越。大楚王朝的规矩,是‘化生’。顺其自然,万类霜天竞自由,在混乱中求新生。而万象学宫,看似中立,实则是在这两套规矩的夹缝里,找一条还能让人喘气的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你不一样。苏砚,你没有规矩。或者说,你不在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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