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方的规矩里。你是洗剑池逃出来的囚徒,是周家的眼中钉,是昊天剑宗口中的‘窃天者’,但也是慕容清歌认可的人,是谢子游看好的后辈,是凭一己之力耗散子母俑的巡夜人。”
“你没有依仗,没有背景,甚至没有多少修为。但你有一条命,有一股不肯认命的劲儿,还有……”季无涯目光落在苏砚脸上,似乎要透过皮囊,看到更深的地方,“还有一种连你自己都没察觉的‘变数’。”
苏砚心头微震。
“我看过你的卷宗。父母早亡,家道中落,入洗剑池为奴,受尽欺辱,却能忍到今日。你体内有古怪,经脉破损,却偏能活下来,还能炼出一身古怪的力气。你与慕容清歌相识不过数月,她却愿为你动用魂血逆契这等禁术。”季无涯缓缓道,“这些,都是‘变数’。而在这天下将变未变之时,‘变数’往往最惹人注目,也最危险。”
“先生想说什么?”苏砚直接问。
季无涯给他续了杯茶,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古井般的眼睛直视着苏砚。
“两条路。”
“第一,彻底加入监天司。我为你作保,入我门下,成为监天司正式巡夜人。监天司独立于朝堂与仙门之外,直属皇权,有监察天下之权。入了监天司,周家也好,昊天剑宗也罢,明面上不敢再动你。但从此,你需遵监天司的规矩,有些事,身不由己。”
“第二,”季无涯顿了顿,“离开万象学宫,离开东耀神洲,去两极边疆。”
苏砚瞳孔微缩。
“那里是法外之地,是混乱之域,也是机缘所在。大玄的规矩管不到那儿,大楚的规矩在那儿也稀薄。你有‘窃天手’的名头,去了那儿,反而安全。因为边疆最不缺的,就是身负秘密、朝不保夕的人。在那里,拳头和脑子,比规矩和背景更有用。”
季无涯靠回椅背,声音恢复平淡:“当然,也更危险。道蚀之痕边缘,邪祟横行,妖魔肆虐,还有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十个去了,能活着回来一个就不错。”
“你怎么选?”
轩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炉上水沸的轻响,和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苏砚端起茶杯,将微凉的茶汤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向季无涯。
“我能问问,慕容姑娘……她选了什么路吗?”
季无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那丫头啊。”他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过重重屋宇,落在学宫某处,“她没得选。从她生下来那一刻,她的路就定好了。慕容家千年传承,系于她一身。她留在万象学宫,是因为这里,是唯一还能让她‘喘口气’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砚:“但你不一样。你有的选。”
苏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炉上的水又滚了一遍,季无涯抬手将壶移开,重新添了冷水。
“我想再看看。”苏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还没想明白,天下是什么,规矩是什么,我想要的又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因为怕死,就躲进一个壳里。也不想因为没想明白,就逃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看着季无涯,眼神里没有少年人常有的桀骜或冲动,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我现在是万象学宫的学子,是监天司的见习巡夜人。我想先做好这个。等我想明白了,再做选择。”
季无涯看着他,没说话。
半晌,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眼角甚至漾出几丝细纹。
“好。”他说,“那你就先做着。不过记住,学宫的庇护有限,监天司的招牌,也不能保你一世。周家的事,我替你挡了,但其他的麻烦,得你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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