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办公室,下午三点。
格雷森给陆辰倒了杯水,自己坐在对面。
「我教了二十年经济学,」他开口,「用过七版教材,讲过无数次市场失灵、政府干预、道德风险。但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我教错了。
陆辰安静听着。
「我教的是理论,是简化模型,是假设世界理性、信息对称、人追求效用最大化。」格雷森苦笑,「但真实世界呢?贪婪、恐惧、傲慢、欺诈...这些才是驱动市场的真正力量。而我从未在课堂上认真讨论过这些。」
他看向陆辰:「你今天说的创造性破坏,教科书里也有。但我从未把它和现实联系起来...从未告诉学生,这个词背後,是公司倒闭,是员工失业,是家庭破碎。」
「老师,」陆辰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整个经济学界都在回避这个问题。」
「但我是老师。」格雷森说,「我的责任不是重复教科书,是帮助学生理解世界。而我失败了。」
他顿了顿:「从下周开始,我要修改教案。加入真实案例,加入道德讨论,加入..
像今天这样的辩论。即使校方反对,即使家长投诉。」
陆辰看着这位中年教师....头发灰白,衬衫有些旧,但眼神重新有了光。
「你会是个好老师。」陆辰说。
「希望还来得及。」格雷森站起来,拍拍陆辰的肩,「谢谢你,陆辰。你改变了我对教育的看法。也许...你也改变了一些同学对世界的看法。」
陆辰离开办公室时,下午的阳光斜照进走廊,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他走出校门,打开手机。
雷曼股价:16.50美元,收盘。
较上午低点反弹10%。
但CDS利差:980基点,继续创新高。
市场在分裂:股票投资者相信救助,债券投资者不信。
他拨通艾伦·周的电话。
「收盘了。」艾伦说,「你怎麽看今天的反弹?」
「回光返照。」陆辰简洁地说,「CDS还在涨,说明聪明钱不信救助。股价反弹,是散户和绝望的多头在搏命。」
「同意。明天怎麽操作?」
「如果开盘冲高到17美元以上,我会加空。」陆辰说,「但主要仓位还是等期权。」
「共识。哦对了,」艾伦想起什麽,「保尔森和伯南克分歧严重。保尔森想救,伯南克不想。最终可能...妥协成一个半死不活的方案。」
「比如?」
「比如政府提供担保,但雷曼必须分拆,高管全部滚蛋,股东血本无归。」
陆辰思考片刻:「那还是等於死。只是死得慢一点。」
「对。所以你的期权...依然有效。」
挂掉电话,陆辰走向停车场。
他看见陈美玲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今天她亲自来接....也许因为上午萨曼莎的事,也许因为想和儿子谈谈。
拉开车门坐进去,陈美玲没立刻开车。
「小辰,」她轻声问,「今天的课...怎麽样?」
「很有意义。」陆辰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驶向克雷斯顿街。
夕阳把帕罗奥图的街道染成暖橙色,一切都那麽宁静美好。
陆辰在日记上写道:「三千英里外的纽约,雷曼总部32层的会议室里,灯光依然通明,富尔德和他的团队肯定在准备明天向美联储和财政部提交的最终自救方案。
有趣的事,在加利福尼亚的一间高中教室里,一群十六七岁的学生已经对他们的命运进行了审判。
而审判结果是: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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