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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弘羊的声音还在殿中回荡。那卷誊抄的鸽信摘要和契约副本,在他手中高高举起,在从高窗斜射了进来的光束中,边缘泛着微黄的光泽。殿中数百名官员,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东西,又转向龙椅之上。珠串后的身影一动不动,只有冕旒的玉珠在极其轻微的晃动中,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碰撞声。
杜少卿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浸湿了深绯色的朝服。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垂死挣扎的鼓点,在死寂的大殿中,一声,一声,敲打着最后的倒计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拉得极长。
檀香的味道在殿中弥漫,混合着石砖地面散发出的微凉潮气,还有数百人身上积累的汗味、熏香、以及此刻从每个人毛孔里渗出的紧张气息。阳光继续斜射,光束中飞舞的微尘清晰可见,它们旋转、飘荡,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喧嚣。
珠串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声。
然后,是手指敲击御案的声音。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传证人。”
那声音不高,却像冰刃划破凝固的空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砸在殿中黑石地面上,发出无形的回响。
“呈证据。”
武帝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他们太熟悉这种语气了——这是天子真正动怒的前兆。
“诺!”
殿门外的宦官尖声应道。
那声音穿透殿门,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回荡。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是甲胄碰撞声,是木匣被捧起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所有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潮水般涌向殿门。
殿中百官齐齐转头。
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入,在门口的地面上铺开一片刺眼的光斑。光斑中,三个身影被押着走进来。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西域风格的胡服,但此刻那胡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他脸色惨白如死人,嘴唇干裂,眼睛红肿,走路时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两侧的人架着拖进来的。
那是胡衍。
韦贲商行的西域管事。
他身后两侧,各有一人。左侧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带着新愈的伤疤,正是阿羯。他走路时左腿还有些微跛,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殿中。右侧是另一名秘社好手,同样神情冷峻,押着胡衍的胳膊。
三人身后,两名宦官捧着一个深褐色的木匣。木匣不大,约两尺长、一尺宽,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道简单的榫卯接缝。但木匣的边缘,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干涸的血迹。
阿羯和那名好手在殿中停下,将胡衍往前一推。
胡衍踉跄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黑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浑身剧烈颤抖,头死死埋在地上,不敢抬起。
阿羯和好手单膝跪地,向龙椅方向行礼。
“草民阿羯,奉桑中丞之命,护送证人胡衍、证物木匣入宫,现已带到。”
阿羯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在杜少卿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杜少卿接触到那目光,浑身一颤。
他认识阿羯。他知道这是张骞的旧部,是那个在河西走廊、在西域戈壁,跟着博望侯出生入死的匈奴向导。他怎么会在这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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